笑完又觉不妥,低声自我安慰:“罪过罪过,我这可不是偷,是借。等这事了了,剩余钱换个更该去的地方。”
接着从内兜掏出那叠资料,将里面的凭证与资料一一摊开。昏黄灯下,纸张上的字迹清晰分明,李悄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随即又舒展开来。
这李则茂倒是留了个十足的心眼,往来商人给他的贿赂明细,竟都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连某年某月某日收了谁的玉石、某家公司送的银行卡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除了这些贿赂记录,更扎眼的是几份案件审批文件:本该按律从轻发落的小案,被他笔下添了几笔“情节恶劣”,硬生生判了重刑。
而那些证据确凿、该依法严惩的案子,却因“主动退赃”“情节轻微”的批注,轻轻揭过。翻到后半叠时,李悄尘指尖一顿,特意在涉及杨磊父子的记录上放慢了速度,果不其然,“杨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是一桩工厂命案的卷宗记录:杨记公司的施工工地里,一名工人因安全设施不到位从脚手架坠落,当场身亡。按规定,作为责任方的杨父不仅要全额赔偿家属,更要因“重大责任事故罪”承担刑责。可卷宗末尾的审批意见栏里,李则茂的签名旁写着“家属已谅解,建议免于刑事处罚”,附页里的“谅解书”字迹潦草,一看便知是伪造。
李悄尘将这份卷宗抽出来单独放着,原来杨家的嚣张不止靠走私,连人命官司都能靠李则茂一手抹平,这背后的肮脏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这些资料的确是足以致命的证据,可脑子却愈发清醒:李则茂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篡改判决、收受贿赂,绝不可能是单打独斗,他上头大概率还牵着更粗的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捆绑。
李悄尘自嘲一笑,他太清楚官场的复杂,自己不过是个刚跳出牢狱的小人物,哪敢真的捅破天?他要的从来不是掀翻整个泥潭,只是杨家——是让杨磊父子为栽赃他的一年牢狱付出代价。
至于李则茂和他背后的人,那是更深的水,他碰不起,也不想碰。真把天捅破了,以他的分量,只会是第一个被碾碎的牺牲品。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最是懂得权衡利弊,分得清何为“心腹大患”、何为“疥癣之疾”。他要做的,不是拿着证据鱼死网破,而是借李则茂的手,把自己的目的递给他背后的人——他要的从不是掀翻整个利益网,只是杨家父子为栽赃的一年牢狱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