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敷文书院灯火静,待明朝课育英才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4931 字 15天前

上官白秀的眉毛抬了一下。

“哪家?”

“兴隆巷口那家,铺面不大,掌柜是个卞州口音的老头。”

“我上月买了一些针线路过看到的。”

李石安从布包和膝盖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我昨日在城西看到有人顶碗杂耍。”

诸葛凡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在读书么,跑城西做什么?”

李石安的目光飘了一下。

“……买炭回来顺路。”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没有拆穿。

揽月轻声笑了一下。

“顶碗杂耍我小时候在樊梁见过,有一个老艺人能顶七只碗。”

李石安的眼睛亮了。

“昨天那个也是七只!”

“还是瓷碗,白底蓝花的,摞在额头上转,一只都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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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凡摇了摇头。

“城西那条街上的摊贩越来越杂了。”

上官白秀的手指在炉壁上敲了一下。

“人多了,生意就多了。”

“也得管管。”

诸葛凡苦笑一声。

“前天巡逻队报上来,城西那条横街上有三个摊位占了半条道,推车的过不去。”

“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诸葛凡嗯了一声,靠回车壁上。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官道上的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不凉不热的,带着田垄上翻起来的泥土味。

马车一路向南。

……

午时。

马车抵达玉枣关。

车夫拉动缰绳,马速慢下来,最后停在关卡前方。

门洞不宽,刚好够一辆马车通过。门洞两侧站着安北军的守卒,盔甲齐全,腰间佩刀。

一名守将从哨楼下走出来。

他走到马车前,抬头看了一眼车厢。

“请出示通行文书。”

车夫从怀里掏出一份盖有红印的文书,弯腰递下去。

守将接过来翻开,目光在文书上扫了两遍,合上,交还给车夫。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抬手朝门洞方向挥了一下。

马车穿过玉枣关的门洞,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出了关卡,官道变窄了一些,路面也从夯土变成了碎石和黄泥混在一起的路面,颠得厉害了一些。

揽月的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晃了几下,她伸手扶住身侧的车板。

诸葛凡伸出左手,按在她旁边的车板上,没有碰到她的手,但挡住了她往前滑的趋势。

揽月看了他的手一眼。

诸葛凡的目光落在窗棂外面。

“路不好走。”

揽月的手从车板上松开,放回膝盖上。

“嗯。”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李石安闭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盹。

上官白秀手炉端在胸前,靠着车壁,也闭上了眼。

马车继续向南。

……

日落时分。

天边的光从橘红色慢慢变深。

马车驶过最后一段上坡路,戌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城墙不高,灰色的石砖垒成,城头上挂着几盏灯笼,已经点上了。北城门的门洞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马车还没到城门前,诸葛凡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城门外侧的官道旁边,站着一个人。

谢予怀穿着一件青色阔袖儒袍,领口绣着谢家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的角带。

满头银发用一支青玉簪束在头顶,美髯垂在胸前,在晚风里轻轻拂动。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官道旁的一块青石边上。

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马车驶来的方向。

马车在谢予怀前方十步远的地方停稳了。

诸葛凡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从车厢里慢慢下来。

右手撑着车沿,脚踩上脚踏,站稳了再松手。

揽月从另一侧下车,李石安最后跳下来,背上的布包颠了一下。

诸葛凡整了整衣领,和上官白秀并肩走到谢予怀面前。

两人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诸葛凡双手交叠在胸前,身体向前弯下去,与地面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角度。

上官白秀单手端着手炉,另一只手覆在上面,同样弯下身去。

学生礼。

揽月站在两人身侧两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腰间,身体前倾,行了同样的礼。

谢予怀看着面前弯腰行礼的三个人。

他伸出双手,手掌向上,在诸葛凡和上官白秀的手臂下方虚虚托了一下,没有碰到他们的袖子。

“左右副使不必多礼。”

诸葛凡直起身,放下手。

“谢老先生的文章我二人看过极多。”

“此礼是我们读书人之间的礼节,老先生坦然受之即可。”

谢予怀的右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捋了一下胸前的长须,没有再推辞。

他的目光从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身上移开,转到了一侧。

揽月站在那里,手还交叠在腰间,姿态端正。

晚风把她浅绿色裙摆的下沿吹得微微摆动。

谢予怀看了她两眼。

“这位姑娘是?”

揽月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声音不高,清清楚楚的。

“小女子揽月,见过谢老先生。”

“早年拜读过多篇谢老先生的文章,行此礼,还望先生勿怪。”

谢予怀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摆了两下。

“没有怪不怪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平淡,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

“女子不可读书,那是前朝的规矩,不是我们大梁的。”

“老夫倒是希望能多些女子识文断字,起码女子的生活会好过一些。”

揽月听完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再次将双手交叠在腰间,双膝弯曲,行了一个女子礼,比刚才那一次弯得更深一些。

谢予怀点了一下头,受了这个礼。

小主,

他的目光从揽月身上移开,往后面看了一眼。

李石安站在上官白秀身后,背着布包,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被谢予怀的目光扫到,身子微微绷了一下。

谢予怀抬手指了指他。

“你学生?”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转过身,右手抬起来,在李石安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给老先生见礼。”

李石安往前走了一步。

他紧了紧布包的背带,双手在胸前交叠起来,身体大幅度向前弯下去。

腰弯得很深,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了。

“学生李石安,见过谢老先生。”

声音不小,在城门外的空地上传出去挺远。

谢予怀看着面前弯成一截的少年,点了两下头。

他的目光从李石安身上移到上官白秀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上去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比你先生强。”

上官白秀没有反驳。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石安,端着手炉,语气平平淡淡的。

“听见没有,谢老先生夸你呢。”

李石安直起身来,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谢予怀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他抬起右手,指向戌城城门内的方向。

“一起去书院吧。”

“我已经备好房间,这几日你们便在书院休息即可。”

说完,他朝李石安招了招手。

“过来。”

李石安看了上官白秀一眼。

上官白秀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过去。

李石安快步走到谢予怀身边。

谢予怀开口,语调随意。

“跟老夫讲讲,你先生都给你讲了些什么。”

他伸出右手,放在李石安的背上,力道不重,搭着而已。

两个人转过身,率先往城门方向走去。

谢予怀的步子不快,阔袖儒袍的袍角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李石安跟在旁边,个头到谢予怀的腰间。

诸葛凡、上官白秀和揽月跟在后面。

诸葛凡偏过头,压低声音对上官白秀说。

“我怎么没听说,谢老先生这么喜欢孩子?”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目光落在前面那一老一少的背影上。

“可能年纪大了,都喜欢跟孩子相处。”

他顿了一下。

“走吧,明日还要讲课。”

上官白秀说着,脚步微微慢了半拍。

诸葛凡察觉他的步子变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上官白秀的目光还落在前方。

“我这还是头一次在正规的书院讲课,不免有些踌躇。”

诸葛凡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还会踌躇?”

上官白秀看着他,笑了笑。

“我哪像你啊,大状元。”

揽月走在诸葛凡左侧,听到这句话,抬起右手掩在嘴边,轻轻笑了一声。

诸葛凡被大状元三个字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