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一剑能平山外寇,难清闾巷万重愁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3569 字 13天前

丁余带着两名亲卫走到院子东北角。

那口枯井的位置不起眼,藏在院墙和一棵歪脖子枣树之间。

井口用一块厚木板盖着,木板上压着一方条石。

条石的边角磨得圆润,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丁余蹲下身,双手抠住条石的边缘,往旁边搬。

条石很沉,让他的手臂上绷出青筋。

搬开条石之后,他又把木板掀掉。

木板刚离开井口,一股味道就冲了上来。

腐烂的味道。

两名亲卫退了半步,偏过头去。

其中一个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丁余站在井口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井不深,大约两丈出头。

底下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堆在下面。

他没有犹豫。

拿过绳索,一端系在井口旁边的枣树干上,另一端甩下井中。

“下去。”

一名亲卫咬着牙,抓住绳索翻身下了井。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绳索摩擦井壁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那些丫鬟和家丁把头埋得更低了。

有几个人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身体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井下传来一声闷响。

亲卫落了地。

然后是一阵沉默。

“怎么样。”

丁余趴在井口,朝下喊了一句。

井下没有立刻回话。

过了几息,那名亲卫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回音。

“三个。”

又过了一会儿。

“都是女的。”

丁余转头看了苏承锦一眼。

苏承锦点了一下头。

丁余把第二根绳索甩下去。

井下的亲卫用绳索将第一具尸体系好,拽了两下。

丁余和另一名亲卫一起发力,将绳索一截一截地往上收。

绳子绷得很紧。

第一具尸体被拽出了井口。

是一个年轻女子。

衣物残破不全,只剩几片碎布挂在身上。

皮肤呈灰黑色,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脱落。

面部肿胀变形,五官全挤在一起,完全无法辨认原本的模样。

丁余把尸体放在井口旁的青石板上。

第二具被拉了上来。

比第一具的状况更差。

衣服几乎烂尽了,只有腰间一条布带还缠着。

头发和皮肉粘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第三具。

这一具看起来时间最短。

皮肤虽然也变了色,但面部轮廓还在,能看出是个很年轻的姑娘。

三具尸体被并排放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苏承锦走到井口旁边。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

她们的身体蜷缩着,手指弯曲,有的指甲里还嵌着泥土和碎石。

不知道是被推下去之前就死了,还是被推下去之后。

苏承锦看了几眼,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顾清清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触到那三具尸体的时候,默默地将头瞥向一旁。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跪在地上的丫鬟仆从把脸埋在膝盖中间,肩膀一抽一抽的。

风从院墙上方吹过来,把那股腐烂的味道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苏承锦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丁余。

“第一,押着钱贯去城外。”

“让他亲自指认埋尸的地点。”

“一处一处挖,挖干净。”

“第二,通知县衙派人,去卞城周边各村传消息。”

苏承锦的目光扫了一眼院中那三具尸体和那口敞开的枯井。

“来钱府认人。”

“第三,去城南钱家的宅子,把那个还活着的女子带回来。”

说到这里,苏承锦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停住了。

院子里只有风声。

顾清清看着他的背影。

苏承锦沉默了一会儿。

“第四。”

他的声音低了半分。

“把孟大牛带过来。”

“第五,去找曹安。”

“让他滚过来见我。”

丁余领命,转身大步走出院门。

赵杰跟了上去,带走了四名亲卫。

脚步声踩在石板上,很快远了。

院门口的人散了大半。

院子里只剩下苏承锦、顾清清、苏一,以及跪了一地的钱家丫鬟、家丁和仆从。

钱万金还瘫在地上,断腕处已经用布条勒住了,血止了大半,人却昏得不省人事。

地上那两具尸体还躺在原处。

血迹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蔓延开来,有些已经干了。

苏承锦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那些人。

丫鬟、家丁、仆从,加在一起二十几个。

“你们这些家丁丫鬟。”

“现在有一个活命的机会。”

跪着的人群里,有几个脑袋微微抬了一下,又赶紧低了回去。

“互相检举。”

苏承锦把手中那本钱氏族谱翻到第一页,拿在手里。

“说出钱家一件罪行,我饶你们一命。”

“倘若谁恶意诬蔑,以图活命。”

“立杀之。”

苏一站在他身后,右手搭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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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敢抬头去对视那柄刀。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没人敢出声。

只有远处街面上隐约传来的几声叫卖,和院墙外面一只鸟的叫声。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第一个开口的,是跪在最外面的一个丫鬟。

年纪最小,大约十四五岁,梳着两根辫子,面色蜡黄,身上穿着下人的粗布衫。

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去年……去年冬天。”

她的身体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石板。

“钱……钱少爷从城北柳树庄,抢了一个姑娘回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断断续续的。

“关在后院柴房里……三天。”

“之后那个姑娘再也没出现过。”

她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地上的血迹……是奴婢擦的。”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来。

苏承锦没有看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族谱,目光落在钱万金的名字上。

然后第二个人开了口。

是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家丁。

四十来岁,跪在人群中间,声音沙哑。

“去年秋天,钱老爷让小的和另外三个人,把一个女子从孟家村带回来。”

“那个女子一路都在喊救命。”

“小的把她嘴堵上了。”

第三个。

“钱老爷的二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