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接过话筒。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刻上去的。
“‘巳’不是符号,是语法起点。我们已经在构件里埋下了文化基因链。如果现在换其他波形,等于让下一代建筑忘记怎么呼吸。它们会建得出来,但不会活。”
通信日志自动存档,回传指令编号“YH-74-巳补”。系统底层忽然跳过解析协议,直接将编号转换成一组振动模板,存入缓存区。没人注意到,这串代码的衰减曲线,和7.3Hz波形惊人相似。
林浩关掉终端,转向主控台。临时方案必须立刻启动。
他调出第68章的研究数据,重新配比月壤。唐薇提供的冰芯纳米管增强剂被注入混合仓,比例1.7%。这种从南极冰层提取的远古气泡载体,能在微观层面提升材料自稳定能力,虽然达不到“巳”脉冲的蜂窝重构效果,但至少能延缓龟裂。
“打印速度压到60%。”他对赵铁柱说,“每一层沉积后,停顿两秒,让纳米管完成锚定。”
赵铁柱点头,开始调试机械臂参数。阿依古丽在控制面板上画出新的应力路径,用羊毛毡针法预演月壤流动方向。夏蝉拿着青花瓷茶盏,在夜间巡检时发现处理区表面温度比未处理区低0.8度。
“有点用。”她说,“至少没那么快吸热了。”
苏芸站在另一侧,用发簪在玻璃上轻划。她没写“巳”,而是画了一个浅槽轮廓,深度0.03毫米,角度3.7度。这是“巳”字末笔的简化形态,没有闭合,也没有能量注入,只是一个形状暗示。
“试试看。”她说,“如果月壤真的记住了语法,也许光是看见这个形状,就能启动部分排列逻辑。”
林浩没反对。他知道这像在对石头讲诗,但有时候,诗的第一行,就是刻在岩壁上的划痕。
第一组临时构件开始打印。机械臂移动平稳,月壤沉积均匀。光谱仪显示,表面颜色稳定,但显微扫描发现,内部颗粒排列仍呈随机状态,没有形成蜂窝微孔。防护层是硬的,但不会呼吸。
赵铁柱盯着画面,忽然说:“我们退步了。”
没人接话。退步不是失败,是现实。他们曾让月壤学会写字,现在只能教它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