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日志本合上时,投影屏上的绿色光点还在匀速流动。主控室的警戒状态转入静默监控,设备群落进入低功耗待命模式,只有底层遥测信号仍在持续回传。广寒宫东翼的声波分析实验室却刚亮起操作灯。苏芸推门进来,指尖沾着未干的朱砂,在门禁面板上按下手印。她没换工作服,迷彩工装袖口还留着昨夜调试全息引擎时蹭上的氧化铜粉末。
阿米尔已经坐在听诊器终端前,耳机压住额角,手指在塔布拉鼓边缘轻轻敲击。他面前的月壤样本舱内,细粒正随着低频震动微微起伏,像被无形的手指拨动。夏蝉坐在角落,青花瓷茶盏搁在控制台右沿,水面上浮着一圈浅淡涟漪。她盯着全息投影区,等信号同步。
“上次丢包是T-6小时38分。”阿米尔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重放了Node-14的量子链路残余波形,降频到人耳可辨区间——你听这个。”
他点开音频文件。一段沙哑的嗡鸣从扬声器里渗出,像是风穿过废弃管道,又像某种生物的呼吸。苏芸走近,发簪在玻璃桌面上划出“23.7?”三个字。夏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水滑过喉咙,她才觉得空间感重新落回身体。
“不是随机噪声。”她说,“有节律。但不规则。”
阿米尔点头:“传统滤波算法清不掉它,反而会把有效信号切碎。我试过七种去噪模型,结果都一样——越处理越乱。”
苏芸走到数据终端前调出波形图。屏幕上的曲线像被撕扯过的布条,高低错落,毫无周期性可言。她放大时间轴,把过去三小时的丢包事件标成红点,排列在时间线上。十七个点,分布零散。
“但如果你把它当声波看呢?”阿米尔摘下一只耳机递给她,“别用眼睛,用耳朵。”
苏芸接过耳机。那声音又来了,缓慢、沉重,带着金属质感的震颤。她闭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边敲出节奏。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一短。像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
“这不是干扰。”她睁开眼,“这是回应。”
阿米尔嘴角微扬:“我也这么想。所以我换了方式——不用机器模拟,用手打。”
他放下鼓槌,双手直接落在塔布拉鼓面。左手掌根压住低音腔,右手指尖轻弹高音膜。一串节奏缓缓流出,与耳机里的波形同步。样本舱内的月壤突然颤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激光干涉仪捕捉到了共振峰。
“看到了吗?”阿米尔没停手,“当我打出这个频率时,月壤响应了。延迟0.7秒,正好是信号穿过量子层的时间差。”
夏蝉调出全息建模界面:“能可视化吗?”
“目前不行。”苏芸摇头,“频率本身没有形状。直接投影就是一堆乱闪的光点,没人看得懂。”
“那就给它一个结构。”苏芸转身走向资料库,调出应县木塔的时空编码模型,“我们不是一直在做建筑声学映射吗?把振幅当成梁柱高度,相位差转为斗拱偏移角度——让声音变成一座能看见的塔。”
夏蝉眼睛一亮:“我可以叠加动态光影,显示不同频率下的形变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