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启动时的声音像是老式织布机在运转。月壤从储料仓进入加热腔,升温至1450℃熔化,经改进后的喷嘴挤出,层层堆叠。蜂窝单元每完成一个周期,系统自动注入微量磁脉冲,固化晶体结构。整条带像一条缓慢延伸的金属藤蔓,贴着地表爬行。
林浩全程盯着实时反馈数据。温度曲线平稳,应力分布均匀,唯一的小问题是边缘传感器偶尔出现0.6秒延迟。他调出通信日志,发现是外围照明系统的电磁噪声干扰了低频信道。
“关灯。”他下令。
“全部?”值班员问。
“除了应急标识,其他全切。”
照明一熄,延迟消失。
他正准备签发竣工确认书,耳机里传来赵铁柱的声音:“接驳节点C-4胶封老化,我正在重打密封。”
林浩调出该区域影像。赵铁柱蹲在缓冲带起点处,手套沾满灰色胶泥,正用刮刀清理旧密封层。他动作很稳,一下一下,像在修补船缝。新的密封胶注入后,他用手掌压紧,等三十秒初步固化,再用热风枪慢烘。
“好了。”他说,“C-4节点恢复密封性,通信测试正常。”
林浩逐一检查十二段缓冲带的状态标记,全部显示绿色。整个环形带已完成合围,总长度三千六百米,平均高度两米,最厚处达一点八米,内部蜂窝孔径根据受力模型动态调整,关键节点加密至每平方米两千单元。
“防御矩阵运行稳定。”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浩在电子文件上签下名字,时间记录为05:18:44。
他没有起身。主控室的蓝光照在他脸上,腕表指针静静走动。那块机械表盘里的星图仪零件来自父亲遗物,此刻正指向猎户座方向。他记得母亲最后一次化疗时说的话:“有些墙,不是为了挡住外面的东西,是为了让人安心做事。”
现在,墙有了。
赵铁柱坐在工坊角落喝营养液,工具包搁在腿上,左手搭着“龙骨一号”的备用喷嘴。他看着地球仪还在转,转得很慢,快要停了。
陆九渊的日志最后更新一行:【防御协议V1.0稳定运行中。静夜思源,慎终如始。转入后台监控模式。】
主控屏上,十二个绿色光点连成完整的圆环,静静环绕着广寒宫矩阵西北扇区。没有任何警报,也没有任何异动。一切安静。
林浩盯着那个闭环的光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三下为一组,和半小时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