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每轮巡检增加一次口头确认。”他说,“我说‘在岗’,你们回‘在位’。不准简化,不准跳过。”
“明白。”岗位上传来整齐回应。
六点四十五分,最后一次试探。
主屏突然弹出警报:【L-8节点离线,场域失衡,建议立即启动隔离协议】。
红色警示框闪烁,蜂鸣器响起,连震动反馈都同步激活。三名队员猛地起身,准备冲向维修舱。
“不动!”陈锋一声低喝,像刀劈进空气。
林浩已经调出底层日志,所有物理接口记录完整,能源传输无中断,节点运行正常。干扰只作用于UI界面,连缓存都没改。
“幻影。”林浩说,“又是幻影。”
他在公共频道重复刚才的话:“它不怕我们的机器,怕的是我们不犯错。只要我们还在看,它就赢不了。”
这一次,有人笑了,很轻,但确实笑了。
七点零二分,太阳还没升上月平线,广寒宫外的黑暗依旧浓稠。但控制区内,节奏已经变了。
口述日志制度成为常态,每十分钟一次,像打卡,也像点名。有人报体温,有人报心率,有人顺带提一句“我饿了”。陈锋照常巡岗,走到谁身后,谁就下意识挺直背。林浩始终坐在指挥位,眼睛没离开过主屏,钢笔在图纸夹板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慢,但稳定。
防御阵列仍在运行,光束未熄,人亦未退。
赵铁柱的名字没人提起。王二麻子的位置空着,但他的操作日志还在同步更新。夏蝉的青花瓷茶盏摆在角落,水已经凉了。阿依古丽的羊毛毡针法图被打印出来贴在墙上,下面写着“应力分布参考”。
这些细节没人解释,也没人追问。它们就那样存在着,像某种无声的接力。
林浩看了眼时间:07:03。
距离下一轮月相变化还有四小时四十二分钟。能量消耗尚未进入临界区,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对抗不会靠一次修复结束。它靠的是持续在场,靠的是每一次选择不信幻觉,靠的是哪怕手指发抖也不按下错误按钮。
陈锋完成最后一轮巡岗,站在通道中央,左手按在战术背包上,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
林浩右手轻搭在通讯器上,双眼紧盯主屏。他的工装袖口还沾着一点朱砂,是从上一轮调试时蹭上的。他没擦,也不觉得碍事。
外面,那朵紫色花已经消失。
里面,人还在岗位上。
控制台前方,流程图静静贴在屏幕上,边缘微微翘起。陈锋的背包放在地上,拉链半开,露出一角长城砖粉末。林浩的钢笔停在图纸边缘,笔尖朝下,像一根定海神针。
光束依旧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