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拔出匕首,这一次没有切换模式,而是直接横握在胸前。他走到主控屏侧面,盯着投影底部的光流。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暗纹,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进去的,正在缓慢移动。
“它在往数据里掺东西。”他说,“不是删除,也不是加密,是污染。”
唐薇迅速关闭地质模型界面,摘下耳机。她靠在椅背上,呼吸有点急。刚才那一瞬,她听见的不是《胡笳十八拍》,而是一句人声,用古汉语说的:
“还不该知道。”
她没说出口。
林浩把离线文件复制到三块独立存储盘,分别锁进保险柜。他没重启系统,也没清内存,而是让主控屏保持原状。那条蓝光双链还在转,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它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的螺旋上升,而是每隔7.3秒,就会有一次极其微弱的顿挫。
和唐薇之前发现的冰川声谱延迟共振,完全一致。
“它在模仿。”苏芸轻声说,“它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就开始模仿我们的发现方式,混进数据流里。”
陈锋走到安保终端前,新建一条强制规则:任何未经双人授权的数据修改请求,立即冻结并报警。他还加了一条附加指令——所有涉及“基因”“月壤”“共振”的关键词输入,必须经过语音+指纹双重认证。
“我不信天上掉馅饼。”他说,“现在连地上捡的都不敢碰。”
林浩坐回操作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没继续拆解基因图谱,也没调新参数。他知道,现在每按一下键,都可能触发更深的干扰。但他也不能停。停就是认输。
苏芸拿起发簪,蘸了点朱砂,在玻璃桌空白处写下两个字:等 一。
她没写完。
因为就在她落笔的瞬间,投影再次扭曲。这一次,持续了整整两秒。蓝光双链的旋转方向反转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陈锋的匕首在地面划出一道短痕。他没用唐横刀阵型,只是本能地画了个圈。
唐薇盯着地磁图。那个300公里下的磁场漩涡,正在缓缓收缩。但它留下的痕迹,像是一枚指纹,压在月壳深处。
林浩看着屏幕,缓缓解开迷彩工装最上面一颗扣子。他从内衬里抽出一张薄片——是敦煌星图残片的数字化备份。他把它贴在主控屏侧面,用胶带固定。
“我们继续。”他说,“但只在线下推演。不联网,不上传,不调新数据。就用现有的东西,慢慢抠。”
苏芸点点头,手指再次触向玻璃桌。她没写甲骨文,也没画星图,只是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和《胡笳十八拍》第一段的鼓点一样。
投影没有反应。
但她知道,对方听见了。
陈锋把匕首放回战术带,但没松手。他站在终端前,视线交替扫视屏幕与舱门。他的左肩微微下沉,是长期警戒时的习惯姿态。
唐薇坐在副位上,耳机放在桌上,指示灯仍闪着红。她没再戴上去,也没关机。她只是盯着那行消失的小篆字迹,心想:它为什么用“不宜公开”而不是“禁止”?
林浩的手指终于落下,敲下第一个命令。离线分析程序启动。屏幕刷新,进度条从3.5%开始缓慢爬升。
主控舱的灯光稳定,风扇低鸣。蓝光双链静静旋转,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篆文书影,像风吹过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