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铁幕压城现西痕

王宇显得更加疲惫不堪,他摘下那副镜片已经裂了几道纹路的金丝眼镜,用同样肮脏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动作迟缓。

他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西区、棚户区、废料场……能钻的犄角旮旯都钻了。听到的……除了绝望的哭嚎,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咒骂?骂谁?”

孙一空的声音像冰锥,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骂‘破浪号’!”

徐雷猛地抬起头,抢着回答,声音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愤怒、憋屈,甚至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荒谬的负罪感,

“都在骂那艘‘该死的船’!骂那个‘脑子被门夹了的疯舰长’!骂他们引来了灭顶之灾!”

王宇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那口气里也带着铅块:“他们说……在那艘船没撞过来之前,日子虽然猪狗不如,像活在烂泥坑里,但好歹还能喘口气,还能从垃圾堆里刨出点活命的渣滓。现在……”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悲悯和不忍,“孙飞以‘战时管制’、‘防御丧尸潮’的名义,强行征走了所有口粮配给的三成!美其名曰‘战略储备’!监工手里的鞭子抽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狠,稍有懈怠,或者仅仅是动作慢了一点,就往死里打!”

继续道,“昨天……就在西区广场,吊死了三个!罪名是‘破坏防御工事’!而他们,只是饿得实在受不了,偷偷去挖了一点废弃管道里渗出来的、带着辐射的脏水结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加艰涩,“还有……‘核心’卫队的人,挨家挨户,像篦子一样搜捕‘可疑分子’……其实就是明抢!抢走平民手里最后一点可能值钱的东西,一个祖传的铜纽扣,半块干净的布,甚至是一小块稍微像样的食物!”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吞了吞口水,继续说,“稍有反抗,或者仅仅是眼神不对,立刻就被拖走……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回来。他们说……那艘船,于一浩舰长用命换来的冲击……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真正的、压垮他们的末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愤怒在胸腔里无声地燃烧,憋屈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勒得生疼。

而那一丝因民众咒骂“破浪号”和于一浩而产生的荒谬负罪感,则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噬咬着他们的意志。

他们豁出性命,于一浩舰长和无数英勇的水兵血染碧海,换来的……竟是压在这些本就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可怜人身上的又一座、更沉重、更残酷的大山?

这比丧尸的利爪更让人心寒绝望。

窗外,那呜咽的风声,此刻听起来更像是无数冤魂压抑的悲泣。

“还有别的吗?”

孙一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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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像冰层下汹涌的暗流,蕴含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向房间唯一那扇布满污垢的小窗。

王宇推了推鼻梁上裂痕累累的眼镜,努力凝聚精神:“有个老人……以前是旧时代气象站的观测员,勉强算是有点知识的人。他说……他感觉最近‘粉’的活跃度在异常降低,空气里飘荡的那种致命的‘雾’,变得稀薄了很多。但奇怪的是,‘核心’总部,尤其是核心区周围的防护力场,能量波动反而明显增强了,特别是……地下深处。”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镜片,凝重地看向孙一空的背影,“我高度怀疑……‘核心’不仅在被动防御,他们在主动收集、甚至……封存‘粉’!”

主动收集、封存“粉”!

孙一空推窗的手猛地一顿!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这绝非寻常的防御行为!

“粉”是什么?

它是这场席卷全球的丧尸浩劫的根源!

是让无数活人变成行尸走肉、让大地化为焦土的元凶!

“核心”收集它,封存它,想做什么?

是研究?

是武器化?

还是某种更疯狂、更不可告人的计划?

“……‘粉’是钥匙,也是毒药。”

于一浩最后的警示,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另外,”

徐雷烦躁地抓了抓油腻打结的头发,接口道,

“探听到几个零碎的消息,真假难辨。有人说北边‘毒沼’方向,这几天动静大得吓人,爆炸声、密集的枪声,还有某种大型机械的轰鸣,持续了小半天,后来就彻底静了,死寂一片。估计是孙飞派去的清剿队,不知道是清丧尸还是清‘不听话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还有……东区黑市最近像疯了一样,在秘密收购高纯度的能量电池和旧时代的精密电子元件,尤其是那种抗干扰性强、小型化的玩意,价格开得高得离谱,而且只收现货,不问来路。交易都是鬼鬼祟祟的,感觉背后有只大手在操控。”

线索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黑暗中疯狂扭动:

孙飞近乎疯狂的战争准备、民众因“破浪号”冲击而激化的苦难与怨恨、“粉”浓度的异常降低与“核心”地下的秘密封存、毒沼方向的未知战斗、黑市上指向不明的高价收购……

孙一空用力推开那扇小窗的一条缝隙。

污浊粘稠的空气裹挟着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和粗暴呵斥声涌了进来。

暮色沉沉,如同一张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裹尸布,将这座庞大的钢铁囚笼彻底笼罩。

视线所及,只有远处“核心”三区总部方向,几道惨白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地狱巨兽冰冷无情的瞳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缓缓地、一遍遍地扫视着它脚下这片绝望的焦土。

高耸的围墙沉默地矗立着,像一道隔绝生死的巨大墓碑,也像一堵堵封死了所有方向的绝望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