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之前,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化妆台上的一把剪刀揣进兜里。

第二,把衣架上的一根金属撑杆拿在手里。

第三,深呼吸。

“跟紧我,”我对孙锦鲤说,“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

她点头。

我开门。

外面安静了。

刚才的尖叫、惨叫、嘶吼,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低沉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化妆间外面是一条走廊,通向宴会厅。

走廊两边有几个房间,储物间、休息室、卫生间。

走廊上躺着人。

不对,是尸体。

三具。

两男一女。

女的是酒店的服务员,穿着红色的制服,脸上全是血。

男的一个是宾客,一个是——我别过脸。

是那个被我妈叫来帮忙的远房表弟。

他才十九岁,刚上大学。

孙锦鲤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我拉着她,贴着墙走。

经过卫生间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我抡起撑杆就要砸——

“别!别打!”

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酒店的工作服,脸色煞白。

她身后还躲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

“你们……你们是人?”她哆嗦着问。

我没回答,反问她:“里面还有别人吗?”

“没,就我们三个。我们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躲进来了。”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她摇头,“我们不敢出去。”

我想了想:“你们继续躲着,锁好门。如果有人敲门,先问清楚再开。”

“你们去哪儿?”那个年轻女孩问,“外面好多那种……那种东西。”

“找我爸妈。”

她不说话了。

我拉着孙锦鲤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就是宴会厅。

我贴在墙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椅子倒了,碗碟碎了一地,红色的桌布上全是血。

彩带和气球飘得到处都是,和那些惨不忍睹的东西混在一起。

地上躺着很多人。

有些一动不动,有些还在抽搐。

还有些——在吃人。

我数了数,大概有七八个丧尸,正在宴会厅里游荡。

它们身上都还穿着婚礼宾客的衣服,有几个我认识——棋院的同事,我妈的牌友,我爸的球友。

主桌在宴会厅最里面。

我看不见那边的情况。

但能看见主桌附近也躺着几个人。

有个人穿着红色的旗袍——是婚礼司仪,女的那位。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身下全是血。

有个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是爷爷。

他背对着我,靠墙坐着,一动不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爷爷——

“爷爷!”孙锦鲤也看见了,她差点喊出声,被我捂住嘴。

那几个丧尸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停下进食,抬起头来。

我屏住呼吸。

它们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继续吃。

我拉着孙锦鲤退回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爷爷就在那里。

但我过不去。

那七八个丧尸就在中间,我要过去必须穿过它们。

就算我能冲过去,孙锦鲤怎么办?

她怎么过去?

“我们得从另一边绕。”我说。

孙锦鲤点头。

我们沿着走廊往回走,想从另一条通道绕到主桌后面。

但刚走了几步,前面的拐角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

是那种拖着腿走的声音,一下一下,慢得瘆人。

我拉着孙锦鲤躲进旁边的储物间。

刚关上门,那个东西就出现了。

透过门缝,我看见它慢慢走过。

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