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七棋。
这个名字是我爷爷起的。
老爷子是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数学,却偏偏酷爱围棋。
据说我出生那天,他正在老年活动中心跟人下棋,接到电话赶来医院时,手里还攥着半局残棋。
“七棋,”他站在产房外,隔着玻璃看我,“围棋有七段,人生有七步,这孩子就叫七棋。”
我妈当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听到这话差点没气背过去:“爸,您这是给我儿子起名还是给您棋友起名?”
老爷子振振有词:“七棋,七棋,多好!将来要是成了职业棋手,人家一问,你叫什么?赵七棋。天生就是下棋的料!”
我妈说:“那要是他不喜欢下棋呢?”
老爷子沉默了三秒,斩钉截铁:“不可能。”
事实证明,老爷子是对的。
我三岁认棋,五岁学棋,八岁那年,已经在区里的少年组拿冠军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天赋,只知道棋盘上黑白两色,像两个国家在打仗,而我是指挥官。
十二岁,我拿到了业余五段。
十五岁,转职业,定段成功,成为当时最年轻的职业初段。
十八岁,升到职业四段。
二十岁,全国围棋锦标赛,我拿了亚军。
那场比赛,是我第一次见到孙锦鲤。
——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坐在酒店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城市。
婚礼是在明天——不,应该说是今天了。
再过十个小时,我就要站在所有人面前,牵着那个女孩的手,说“我愿意”。
我睡不着。
倒不是紧张——虽然确实有点紧张——而是总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三年前我还是个单身狗,每天的生活就是训练、比赛、复盘、睡觉,偶尔参加个活动,应付几个采访,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甚至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
单身一辈子。
不是不想找,是没那个本事。
你说我下棋还行,但谈恋爱?
我连跟女生对视都会脸红。
队友们经常调侃我:“七棋,你这样不行啊,将来就算有了老婆,你也不敢跟人家说话。”
我说:“那就不找老婆。”
他们说:“那你就跟棋盘过一辈子?”
我说:“棋盘挺好,不会吵架。”
那时候我是真这么想的。
直到那天——
——
二零二一年四月十七号。
我记得这个日子,因为那天是全国围棋锦标赛的决赛日。
我对阵的是老对手,卫冕冠军陈一鸣九段。
前年输给他,去年输给他,今年如果再输,那就是三连亚了。
压力很大。
比赛开始前,我在休息室里调整状态,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布局的变化,想象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局面。
这时候,领队推门进来:“七棋,外面有个你的粉丝,非要给你送东西。我说比赛前不能打扰,她就在那等着,挺执着的。要不你出去见一下?”
我愣了一下:“粉丝?”
不是我没见过粉丝,而是很少有粉丝会追到休息室来。
毕竟围棋不是足球篮球,没有那么多狂热粉丝。
“女的,”领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挺漂亮的。”
我脸红了。
是的,光听到“女的”两个字,我就脸红了。
“我……我不去了吧。”我说,“比赛重要。”
领队笑了:“行,那我把东西收下。她说她是从外地专门赶来看你比赛的,早上六点就来了。”
我:“……”
最后我还是出去了。
不是因为领队的话,是因为我想,人家大老远跑来,不见一面确实不太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