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继续走。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
我被赶出村子,他们消了气,各过各的。
但我错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山上一个废弃的羊圈里,身上疼得睡不着。
被打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肋骨可能断了一根,呼吸的时候针扎似的疼。
半夜,我听见山下的村子传来喊叫声。
我探出头去看,就看见火光。
有人在烧东西。
第二天天亮,我悄悄摸下山,想去诊所拿点药。
还没靠近,就看见了。
我的诊所被烧成了一堆焦黑的废墟。
药架子烧塌了,病床烧成了炭,那些我从县里一点点背回来的药,全都没了。
烧我诊所的人还在墙上用木炭写了几个大字:
“瘟神滚蛋!”
我站在废墟前,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些药,是我省吃俭用攒了两年钱买的。
那个听诊器,是我从镇上的老大夫手里求来的。
那张病床,是我亲手改的。
全没了。
但更让我发抖的,是他们用的火把。
昨天,陈老栓家院子里晾着几根还没干的松木棍子,专门用来做火把的。
我知道是谁烧的了。
但我能怎么办?
我一个外地人,无依无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们是祖祖辈辈住在这里的陈家,沾亲带故,几十户人家拧成一股绳。
我要是去闹,去理论,只会再挨一顿打,说不定真被他们绑了祭山神。
我只能忍着。
我在山上又躲了两天,靠偷吃地里的生苞谷填肚子。
晚上冷得睡不着,就缩在羊圈里,抱着一只老羊取暖。
第三天,我决定下山去镇里。
这村子,我是待不下去了。
但我刚走到半山腰,就碰见陈老栓的大儿子陈大牛。
他扛着锄头,看见我,眼睛都红了。
“你还有脸回来!”他举起锄头就要打我。
“我走,我这就走。”我举起双手,“我就是路过,下山去镇里。”
“去镇里?”陈大牛冷笑一声,“你害死我婶子,还想跑?”
“我没害她,她得的是……”
“放屁!”他挥着锄头冲过来,“我爹说了,就是你害的!你个瘟神,今天别想活着离开!”
我转身就跑。
陈大牛在后面追,边追边喊:“来人啊!那个瘟神又回来了!抓住他!”
山里回声大,他这么一喊,四面八方都有人回应。
我被逼得往山上跑,跑到半山腰一个悬崖边上,没路了。
下面是一条河,从山顶流下来的山涧,夏天水大的时候能淹死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大牛带着五六个人追过来了,手里拿着锄头、铁锹、镰刀。
“跳啊!”陈大牛站在崖边上笑,“你不是会治病吗?治治你自己啊!”
我没理他,闭着眼往下一跳。
噗通一声,我扎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