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是王宇!”毛凯惊恐的声音响起,“他……他的手松了!”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只原本紧紧抓着毛凯的手,正在一点点滑脱。
不是我想松手,是我的手不听使唤了。
我扭头看自己的肩膀,看见那里一片焦黑,左肩到胸口的位置被乱流击中了。
防护服被烧穿了,皮肤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冒着青烟。
不疼。
一点都不疼。
但我的手,正在一点点失去力气。
“王宇!抓紧我!”毛凯拼命想回握,但他的手指也从我的掌心滑出。
我看着他的手,那只曾经给我包扎过的手,那只曾经给我端过热汤的手,那只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陪着我一起守着小月的手。
正在离我远去。
“我……抓不住了……”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小主,
但我知道,毛凯听见了。
我看见他的脸,那张原本沧桑得不像二十九岁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王宇!!!”
他在喊什么,我听不清。
我只看见他的嘴在动,看见他的眼睛在流泪,看见他的手拼命往前伸,想要抓住我。
但他抓不住了。
“毛凯……”
我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不开。
我想告诉其他人,让他们别回头,继续往前跑。
我想告诉秦小小,让她好好活着,替小月好好活着。
我想告诉小月,告诉她,爸爸来了。
我的手彻底松开了。
那道瘦削的身影,瞬间被混沌的漩涡卷走,消失在无数破碎光影的深处。
最后的意识里,我听见一个声音。
是毛凯的嘶吼。
“不——!!!”
那声音撕心裂肺,穿透乱流的呼啸,穿透漩涡的轰鸣,穿透生与死的界限,传进我的耳朵里。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叫王宇。
这个名字是我爷爷起的。
他说,宇字取“气宇轩昂”之意,希望我长大后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顶天立地。
我只知道,在尸白纪元之前,我是个有钱人。
在尸白纪元之后,我什么都不是。
我被自己的保镖关进储物间,关了半年。
我被人当成诱饵,逼着出去送死。
我遇到一个小女孩,成了她的爸爸。
我看着她死在我怀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加入了一个小队,有了一群同伴。
我活了下来,活了很多天,很多个月,很多年。
最后,我死在了这里。
死在一场混乱中,死在一道能量乱流下,死在我最好的朋友面前。
遗憾吗?
有一点。
我想看着秦小小长大,想看着她变成一个大姑娘,想看着她找到自己的路。
我想再看看小月,想告诉她,爸爸来了,爸爸一直在这里。
但我不后悔。
因为最后那一刻,我的手松开的时候,我看见毛凯的脸。
那张脸上有泪,有痛,有撕心裂肺的悲伤。
但那张脸上,也有我。
有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一起度过的那些夜晚,一起守着的那些秘密。
有我们共同的名字——同伴。
这就够了。
我叫王宇。
尸白纪元之前,我是一个有名的地方企业家。
尸白纪元之后,我是一个普通的后勤员,是一群人的同伴,是一个叫小月的小女孩的爸爸。
我活着的时候,努力活过。
我死的时候,没有白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