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709所那个魏工啊?”
当老钱终于把话题引到魏东身上时,一个姓刘的大爷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棋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是个人才啊。当年那可是咱们这片的文曲星,见谁都乐呵呵的。可惜了,命不好。”
林风和叶秋坐在角落里喝茶,竖着耳朵听。
“怎么个命不好法?”老钱赶紧给刘大爷点上火。
“疯了。”刘大爷指了指脑袋,“或者是傻了。反正98年那会儿,大家正看春晚呢,他突然被人从单位送回来,说是犯了错误,精神受了刺激。”
“后来呢?”
“后来老婆跟人跑了,孩子好像也出国了。房子……那原来是单位分的房,后来单位说他没产权,给收回去了。那时候大冬天的,就被赶出来了。”
刘大爷摇摇头,满脸唏嘘,“也是他自己作。听说他为了几张破图纸,差点把单位领导给打了。这读书人要是钻了牛角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他人现在在哪儿呢?”老钱问到了关键点。
小主,
“前几年听说在大兴那边的庞各庄给人家看果园。后来拆迁了,听说没地儿去,就在那个回迁小区附近捡捡破烂。”旁边另一个大爷插嘴道,“前两天我还看见他在菜市场那头翻垃圾桶呢。造孽啊,当年多体面一人。”
大兴,回迁小区,捡破烂。
这就对上了。
从当年的首席科学家,到如今的流浪汉。这二十年的跨度,是用一个人的尊严和人生填平的。
找到了线索,林风一刻也没停。
虽然腿脚不便,但这次他也一定要跟去。他想亲眼看看,那个被时代碾碎的人,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年的真相。
大兴比市区荒凉得多。那个所谓的回迁小区,其实就是一大片还没完全建好的安置房,周围满是荒草和土堆。
风一吹,黄沙漫天。
他们在小区外蹲守了整整一下午。
叶秋买来几个煎饼果子,几个人就在车里啃着。直到天快擦黑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
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军大衣,上面全是油污和破洞。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装满了踩扁的塑料瓶。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两口粗气。
他走到一个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前,熟练地用一直长铁钩在里面翻找。
那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让人心酸。
“是他吗?”叶秋的声音有点发颤。她看过魏东当年的档案照片,那时他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中山装,意气风发地站在实验室里。
和眼前这个为了一个矿泉水瓶就要弯腰努力半天的乞丐,简直是两个物种。
“是他。”林风看到了那个老头耳后的那颗黑痣。那是档案里特意标注的体貌特征。
“下车,别吓着他。”
林风推开车门。
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让叶秋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包烟和一瓶二锅头,还有一袋热乎的肉包子。
他们慢慢地走过去。
老头还在专注于那个垃圾桶。他似乎找到了半块别人吃剩的三明治,拿起来看了看,有些犹豫要不要放进那个脏兮兮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