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老钱的胳膊,示意他放松。
然后,林风走进了那个满是灰尘的房间。
他随手扯开一个编织袋的口子。
里面是一堆发黄的单据。从印章的颜色看,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了。
“1998年第三季度差旅费报销单……”林风念出了第一张纸上的字,“某研究所,去往沈阳出差,火车票硬座,38元。”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张为民。
“张组长,您是想让我们,把这些东西,一张一张理清楚?”
“对。”张为民点头,“要分类,要录入,要核对。这可是个大工程啊。不过你们放心,我不催进度。你们慢慢干,身体要紧。”
他的意思是:你们就在这儿干到退休吧。
没人催你们,也没人管你们。你们就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和这些被遗忘的垃圾一起烂掉。
这就是京城给这帮“外来户”的第一个下马威。
不仅冷,还绝。
林风突然笑了。
他把那张单据又塞回了袋子里,还在手上拍了拍灰。
“好。”
林风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让张为民都愣了一下。
“服从组织安排。这活儿,我们接了。”
张为民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那副弥勒佛般的笑容。
“好!到底是干过大事的年轻人,这就是有觉悟!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先安顿。缺什么少什么,跟我提,虽然……经费紧张,但我尽量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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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张为民背着手,盘着他的珠子,哼着不成调的京剧,晃晃悠悠地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叶秋终于忍不住了。
“组长!你疯了?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收破烂的!这一屋子垃圾,整理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啊,”小马也急了,“我的技术是用在这上面的吗?扫描这些破单据?”
林风没有急着解释。
他看着那个堆满麻袋的房间,眼神就像那个晚上他在海底看着那一点光亮一样,深邃而又执着。
“你们觉得这是垃圾?”
林风用手杖指了指那些编织袋。
“宋如海死了,硬盘第一层我们也看了,都是外围的小鱼小虾。真正的大家伙,也就是那个苍穹计划的核心,在二十年前就被抹去了。”
“如果他们做得天衣无缝,我们在现在的系统里早就查到了。正是因为这一查不到,说明线索只能在那些被废弃的地方。”
林风回过头,看着自己的三个战友。
“这里的每一张纸,都是二十年前留下的痕迹。死人不会说话,硬盘加密解不开。”
“但是……”
林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凡走过,必留痕。哪怕是二十年前的一张打车票,只要它还在,只要我们愿意看,它就能告诉我们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有人去过不该去的地方。”
“张为民想用垃圾堆埋了我们。”
林风冷笑一声。
“那我们就从这垃圾堆里,把他们的底裤给扒出来。”
“老钱,”林风下令,“去买口罩,N95那种。小马,去中关村配两台最好的扫描仪,钱我出。叶秋,你的胳膊不能动,你负责用眼睛看。”
“从明天开始,我们考古。”
那栋昏暗的苏式灰楼里,窗外的风声依旧。
但屋子里的气氛变了。
那种压抑的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在雪地里埋伏了三天三夜后,终于等到猎物脚印时的兴奋和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