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筱筱抱着胳膊站在走廊尽头望风,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她每次呼吸都吐出一团白雾,冷意顺着领口往脖子里钻,更让她不安的是,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是恶意的,是带着哀求的注视,她知道,是李墨的灵体一直跟着他们,在为他们引路。
“找到了!”苏雪棠的声音从档案室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程筱筱连忙跑过去,看见苏雪棠正从一个老旧的装订机下面抽出一叠文件,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最上面一张是《宋元话本考据》的原始查重报告。“你看,”她指着报告上的标红部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周岩把李老师标注的引用部分全部改成了抄袭,原本12%的相似度,被他恶意标红到了60%,还伪造了检测机构的公章。”
云无尘手里捧着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庄子》内篇,书页已经很旧了,纸页薄得透光。他正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着,突然“咦”了一声,从书页间抽出一个透明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夹着十几张复印件,都是周岩发表在不同期刊上的论文,标题各不相同,内容却有大半雷同。每张复印件的右上角,都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李墨的笔迹:同一篇论文改头换面发表七次,分别投给非核心期刊,规避查重。
程筱筱伸手想去接文件夹,指尖刚碰到透明塑料,整排书架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要塌了一样。最顶层的一本厚重的《文献学辞典》失去平衡,“砰”地一声朝她头顶砸来,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小心!”苏雪棠眼疾手快,猛地伸手,凌空截住了那本词典。词典很重,她的手臂晃了一下,才稳稳地抱在怀里。书页因为撞击而散开,中间夹着的一张泛黄的剪报掉了出来,飘落在地上。
程筱筱弯腰捡起剪报,是五年前的本地晚报,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写着:文学院炎教授坠楼身亡,疑似因学术压力自杀。配图是警戒线围起来的教学楼,人群里,周岩站在最前排,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没有丝毫悲伤,反而透着一股隐秘的得意,那弧度和李墨照片里被圈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是连环杀手。”程筱筱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手里的剪报像块冰,冻得她指尖发麻,“不是简单的学术陷害,他是专门用学术逼死人,每一次都伪装成自杀,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嗒,嗒,嗒”,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而且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云无尘压低声音,迅速把文件和剪报放回原位,文件夹塞回《庄子》里,放回书架。苏雪棠拉着程筱筱,三人踮着脚,从档案室后门的消防通道溜了出去。
消防通道里没有灯,只能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往下走,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沙沙”作响。直到走出行政楼,晨光才微微熹微地从东边冒出来,染亮了一小片天空。程筱筱回头望了一眼文学院的方向,三楼李墨办公室的窗户黑着,可七楼——周岩办公室的窗户后,似乎站着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像是在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这题选C!”
讲台上,古代文学老师的声音猛地将程筱筱惊醒。她晃了晃脑袋,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课堂上睡着了,下巴搁在笔记本上,流了一小片口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暖融融的,可她的后背却凉飕飕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旁边的林小满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细弱:“学姐,你昨晚没睡好吗?你看这段《文心雕龙》的分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能帮我看看吗?”
程筱筱揉了揉眼睛,接过笔记本。阳光照在纸页上,字迹清晰,可就在她的目光落在“风骨”篇的批注上时,突然打了个寒颤——纸页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渗出了红色的字迹,是李墨的笔迹,和他批改作业时的字体一模一样,一笔一划,从字里行间渗出来,最后在页脚汇成两个血淋淋的字:【快跑】。
血字还在往下渗,像是有源源不断的血从纸里流出来,染红了笔记本的边缘。程筱筱猛地抓住林小满的手腕,指尖冰凉:“小满!李老师最后跟你说的话,不止‘貔貅会吃人’对不对?他还说了什么?关于周岩,关于炎教授,他有没有说别的?”
林小满的眼神突然涣散了,瞳孔放大,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她机械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说……貔貅会吃人……吃的是……魂魄……”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突然抽搐起来,身体往旁边一栽,“砰”地撞在课桌上,课本和笔记本散落一地。
程筱筱下意识地想去扶她,却被一只手猛地拽住了胳膊。是苏雪棠,她不知何时也来了这间教室,站在后门,脸色苍白,淡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别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