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一声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紧接着,齿轮转动的声音传来,“咔嗒咔嗒”,像是从书架后面的墙壁里钻出来的。书架开始缓缓移动,地面与书架接触的地方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灰尘和蛛网簌簌落下。随着书架的移动,后面的暗门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面青砖墙,墙上贴满了符箓,密密麻麻,从门顶一直贴到门底。
最古老的那些符纸已经泛黑,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烤过,却依旧牢牢地粘在墙上。符纸上的朱砂墨迹却鲜艳如血,没有丝毫褪色——有的符纸上画着锁链,有的画着符文,还有的画着看不懂的图案,这些符箓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阵眼在门的正中央,是一个拳头大的圆形符文,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像是刚画上去的一样。
“这是...”云无尘掏出罗盘,指针一离开他的手,就疯狂地旋转起来,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轻鸣。他皱紧眉头,凑近暗门仔细看了看,“是七星锁魂阵?不对...阵眼的位置不对,而且...这些符箓里还混着别的东西。”他指着其中一张符纸,“你看,这上面的纹路,是苏家的血脉符文,还有这个...”他又指向另一张,“是姻缘契的纹路,这阵法不是用来锁魂的,是用来护魂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程筱筱的灵体突然在苏雪棠背上剧烈挣扎起来。
“唔——”程筱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灵体不受控制地释放出刺目的蓝光——那光芒很亮,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从苏雪棠的肩头蔓延开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蓝花。蓝光扫过墙壁上的符箓,那些原本看似杂乱的符纸突然动了起来——朱砂墨迹像是活了,顺着符纸的纹路流动,原本分散的图案渐渐连接在一起。
不过片刻,墙上的符箓就显现出了隐藏的纹路——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树干粗壮,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都画得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叶脉的纹路。树下站着两个小人,一个穿着浅蓝色的布衫,梳着双丫髻,手里拿着一片银杏叶;另一个穿着粉色的布衫,头发披散着,手里牵着前者的衣角。两个小人的脸虽然画得简单,却能看出眉眼间的笑意,像是在说着什么开心的事。
蓝光慢慢减弱,程筱筱的挣扎也停了下来,她的灵体又淡了些,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原来如此...”苏雪棠喃喃自语,她终于明白,这阵法不是用来困住谁的,是曾祖母为程筱筱布下的护魂阵,而这隐藏的纹路,是她们当年的回忆。
书架已经完全移开,暗门露了出来——那是一扇石门,与墙壁严丝合缝,门上没有锁,只有正中央贴着一张最大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鲜红如血,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正是阵眼。苏雪棠伸手,轻轻揭下那张符纸——符纸很薄,触手微凉,揭下来的时候没有丝毫阻力,像是在等她一样。
符纸落下的瞬间,石门“咔嗒”一声,自动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的暗房。
暗房不大,约有十平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放着一个神龛。神龛是红木做的,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纹,却依旧透着一股庄重。神龛上没有香炉,也没有供品,只有一个无名牌位——牌位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块光滑的木牌,静静地立在神龛中央。
小主,
苏雪棠走过去,跪在神龛前的蒲团上。蒲团是深蓝色的,布料已经破旧,棉絮从破口处露出来,摸上去硬邦邦的,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她抬头看着牌位,突然注意到牌位底座有一个细微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很奇怪,像是半个玉佩的轮廓。
她心中一动,从颈间解下那半块玉佩——这是她从小戴在身上的,玉佩是青玉的,边缘有一道裂痕,正好将玉佩分成两半,她戴的这半上面刻着一个“棠”字。她将玉佩的裂痕对准凹槽,轻轻嵌了进去。
“咔——”
一声清脆的声响,底座突然弹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笺,信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压着一根银色的发簪,簪子的末端刻着一朵小小的银杏花。
苏雪棠小心翼翼地拿起信笺,指尖触到纸页,一阵熟悉的气息传来——那是墨香混合着朱砂的味道,和奶奶留下的木盒的味一模一样。她缓缓展开信纸,就在纸页完全展开的瞬间,她腕间的契约符文突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将信纸包裹,紧接着,信上的文字竟然从纸页上浮了起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投影,字体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个字都清晰可见。
投影里的文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后来者:
你既寻到此地,必是筱筱的续缘者。此刻她灵体将散,气息微弱,你定是心急如焚,然无需过忧——你腕间的契约符文,是我当年以血脉所画,能护她魂魄不灭,只要符文不碎,她便不会消散。
当年之事,说来惭愧。我本欲将筱筱的尸身带至你墓旁合葬,让你们黄泉路上也能相伴,奈何程苏二家的长辈强势阻拦。他们说筱筱是“不祥之人”,说她克死了你,更说她与你“私相授受”,坏了两家的规矩。他们要将筱筱的头颅从尸身上砍下,抛入了的古井,又将她的身躯烧成骨粉,撒入了江河——我赶到时,只来得及抢回这些骨粉,还有她戴在身上的半块玉佩...
苏雪棠的手指微微颤抖,信纸在她手中晃了晃。她读到“磨成骨粉”四个字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信纸上——奇怪的是,血珠落在纸页上,没有散开,反而被迅速吸收,像是被信纸渴饮。
空中的契约符文突然变了颜色——金色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猩红的颜色,像是被血染过。符文在空中重新排列,组成了一个残缺的阵法——阵法的形状像一棵银杏树,只是少了一根枝桠,显得格外突兀。
...我将抢回的骨粉装在乌木盒中,藏于暗房东北角的地板下。乌木能隔绝阳气,保护骨粉不被侵蚀。你找到骨粉后,需取阴木香灰,与骨粉混合,以你的血为引,塑形为完整骨架。待骨架成形,再将筱筱的头颅置回颈椎位置,契约符文自会护她灵体稳定,不再消散...
“东北角!”云无尘立刻反应过来,他从怀里掏出折叠铲,快步走到暗房的东北角。那里的地板与其他地方无异,只是颜色更深些。他用铲子轻轻敲了敲,地板发出空洞的声响。他小心翼翼地撬动地板,朽坏的木头很容易就被撬开,露出下面的空间——里面铺着一张绿色的符纸,符纸是银杏叶的形状,边缘绣着银色的丝线,下面静静躺着一个乌木小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