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诺诺血红的眼眸冰冷地扫过石室内的众人,那目光中带着深渊君主的漠然与审视,让陈钉、破邪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雪棠!”一个带着哭腔的、清脆又急切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见筱筱不知何时冲破了云无尘的阻拦,像只受惊又勇敢的小鹿,不顾一切地从石阶上冲了下来!她眼中只有那个银发的身影,对玲诺诺身上那恐怖的深渊气息视若无睹!
“雪棠!”筱筱带着哭腔扑到雪棠身边,看着爱人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眼泪瞬间决堤,“你受伤了!疼不疼?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雪棠看着扑到怀里的筱筱,冰冷锐利的眼神瞬间融化,化作一片无奈的温柔。她抬手,有些笨拙地擦去筱筱脸上的泪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傻丫头,哭什么,一点小伤,死不了。”
“呜呜呜…下次不许这样了!不许丢下我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筱筱紧紧抱着雪棠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委屈。
“嗯。”雪棠轻轻应了一声,任由筱筱抱着,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和熟悉的馨香,连日来在深渊搏杀的疲惫与紧绷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她伸出手,习惯性地捏了捏筱筱柔软的脸颊,“别哭了,丑。”
“你才丑!白发魔女!”筱筱抬起头,红着眼睛瞪她,但抱着她的手却更紧了。
玲诺诺看着眼前这温情的一幕,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滔天的深渊威压,在筱筱扑过来的瞬间,下意识地收敛了许多。她默默地退后一步,站在稍远的阴影里,仿佛与那温暖的灯光和依偎的身影隔着一个世界。
清微掌教的目光在雪棠和玲诺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玲诺诺那妖异的嫁衣和深渊巅峰的气息上停留片刻,眼中紫电隐现,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回来就好。寂夜…”
“死了。”雪棠抬起头,看向清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核心湮灭,深渊十二层易主。”
“嘶…”尽管早有猜测,但当雪棠亲口说出,石室内还是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斩杀深渊君主…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战绩!清微掌教眼中精光暴涨,玄诚掌教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清玄真人捋着胡须的手也顿住了。云无尘等人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看向雪棠和玲诺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好!好!好!”清微掌教连道三声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此乃苍生之福!你二人…功莫大焉!”他看向玲诺诺,目光温和了许多,“玲姑娘,此番多谢了。”
玲诺诺血红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并未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深渊巅峰的威仪,让她显得有些疏离。
“此地阴气过重,不宜久留。先上去再说。”清微掌教挥袖,一股柔和的紫霄雷意弥漫开来,驱散了石室内残留的深渊气息,也稳固了那道依旧不稳定的裂缝。
众人沿着石阶向上。
走出镇渊塔,外面已是深夜。武当山的夜风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明月高悬,繁星点点。远离了深渊的死寂与血腥,呼吸着人间清冷的空气,雪棠和玲诺诺都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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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筱一直紧紧抱着雪棠的胳膊,仿佛生怕她再消失。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的担心,说着清微爷爷给她熬的安神汤有多苦,说着云无尘笨手笨脚差点把厨房点着…仿佛要把这几天的思念和担忧一股脑儿倒出来。
雪棠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捏一下筱筱的脸颊,眼神温柔。
玲诺诺默默跟在后面,血红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妖异。她看着前方依偎的两人,看着筱筱脸上鲜活的笑容,看着雪棠眼中那罕见的、只为一人流露的温柔…一种极其陌生的、带着一丝酸涩和茫然的感觉,悄然划过心间。这就是…人间?
短暂的休整后,雪棠婉拒了清微掌教留宿的提议。
“回烟渚。”她言简意赅,目光落在玲诺诺身上。
玲诺诺会意,血红的眼眸微闪。她走到塔外空旷处,嫁衣无风自动,暗红魔纹流转。她抬起苍白的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张巨大无比、边缘燃烧着暗红怨火的猩红纸钱凭空出现!纸钱迅速延展、折叠、变形,眨眼间便化作一架足有数丈长、造型古朴而诡异的巨大纸鸢!纸鸢通体暗红,骨架由燃烧的猩红纸钱构成,表面覆盖着流淌着怨念光泽的暗红绸缎,边缘镶嵌着细密的、如同人骨般的惨白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深渊气息。
“上来。”玲诺诺率先踏上纸鸢背部,声音清冷。
雪棠揽住筱筱的腰,身形一闪,便稳稳落在纸鸢之上。筱筱好奇地打量着脚下这架散发着不祥气息却又异常平稳的飞行物,小脸上满是惊奇。
“诸位,告辞。”雪棠对着清微等人微微颔首。
“一路小心。”清微掌教等人拱手相送。
玲诺诺血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幽光,纸鸢无声无息地悬浮而起,随即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撕裂夜幕,向着东南方向——烟渚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纸鸢的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平稳。深渊巅峰的力量驾驭下,凛冽的罡风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下方是沉睡的山川大地,上方是浩瀚的星河明月。
筱筱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紧紧抓着雪棠的衣角,但很快就被这奇异的飞行体验和壮阔的夜景吸引,兴奋地左顾右盼,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呼。雪棠则盘膝坐在纸鸢尾部,闭目调息,归墟剑意流转,默默修复着魂识的创伤。
玲诺诺站在纸鸢头部,暗红嫁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妖异的彼岸花刺绣在月光下流淌着血色的光泽。她血红的眼眸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灯火,眼神复杂。千年颠沛,深渊厮杀…此刻,竟是以这种方式,载着两个“人”,飞向一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夜风呼啸,纸鸢如一道暗红的流星,划过寂静的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熟悉的江南水乡轮廓逐渐清晰。烟渚镇,如同一块镶嵌在墨玉般大地上的明珠,在夜色中静静沉睡。镇子边缘,那处被竹林环绕、临水而建的老宅,在月光下显露出熟悉的轮廓。
纸鸢无声无息地滑翔而下,精准地落在老宅后院的空地上。
“到家了!”筱筱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跳下纸鸢,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气,小脸上洋溢着回家的喜悦。
玲诺诺收起纸鸢,那巨大的暗红身影化作无数燃烧的纸钱,消散在夜风中。她站在院中,看着眼前熟悉的老宅,月光洒在她妖异的嫁衣上,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雪棠也站起身,看着廊下那盏昏黄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灯笼,淡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