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仁济医院的特护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被刻意淡化,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
何云礼半倚在病床上,手中握着一支细毫毛笔,正对着铺开的宣纸缓缓勾勒山水轮廓。
老爷子的精神尚可,呼吸虽缓,手下却极稳。笔尖轻触纸面,墨迹徐徐晕开,淡如远山初雾。
“老爷子。”魏国强推门进来,将手中提着的保温桶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来了。”何云礼略抬了抬眼,目光又落回纸上,声音低缓,“这几天忙吧?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魏国强也不多言,自顾自拧开保温桶,里面是炖得晶莹软糯的燕窝。
“医生说您今天气色好些,我让家里炖了点这个,给您补补。”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随着何云礼的笔锋移动,仿佛不经意般开口:“我今天又去见安迪了。”
何云礼闻言笔尖倏然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缓缓氤成一个小小的圆斑。
沉默了半晌,他才哑声问:“她……还是不肯见我吗?”
“嗯。”魏国强舀起一勺燕窝递过去,“不过态度比上次缓和不少,没再那么激动。”
何云礼没有接,只怔怔望着纸上那团多余的墨迹,眼神渐渐浑浊:“是我不配……我对不起她们母女。她不愿见我,也是应当的。”
魏国强没接这话,心底却冷静地盘算着。其实医生早同他交过底:
老爷子身体虽虚,但只要仔细调养,撑过这个冬天并不难,离真正的“弥留”还远得很。
他先前那番说辞,不过是为了逼安迪尽快现身,顺便试探她的精神状况。这才是他几次三番去找安迪的真正目的。
他太清楚安迪母亲家族的遗传病史:她的外婆疯了,母亲也疯了,连弟弟小明也是精神病人。
他必须确认,安迪身上是否也携带着这份潜藏的“隐患”。倘若她真有发病的可能,那他就得提前布局;若没有,自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