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光晕刚好落在茶几上,邱莹莹给她留的那碗糖水,也早就凉透了。
她没开灯,借着那点微光摸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碗壁。
刚才在林墨那里强憋回去的眼泪,此刻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委屈,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清醒,带着点钝钝的疼。
换作以前,这个点她怕是早已在电话里跟母亲吵得口干舌燥,哪怕咬碎了牙,也要想办法再借一笔钱堵家里的窟窿。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发沉,像压着块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樊胜英那套新房,首付是她咬牙从积蓄里抠出来的,月供更是从工资里硬挤,每个月发薪日刚到账,一半就先划到家里的卡上。
可到头来,她哥一家住着宽敞的两居室,她妈还在电话里说“你最有出息,帮衬哥哥是应该的”。
自己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衣柜里最贵的裙子还是三年前买的,银行卡余额常年是四位数,偶尔还要靠信用卡周转。
以前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等哥哥“懂事了”,等父母“心疼她了”,一切都会好的。可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
就像林墨说的,他们吃准了她好拿捏,才敢一次次把担子往她身上压,像一群贪婪的藤蔓,不吸干她最后一滴血不肯罢休。
她忽然想起林墨客厅里那盏亮堂堂的吊灯,暖白的光洒在地板上,连空气都透着敞亮。想起他说:
“等你处理完所有麻烦,再说其他的”时的眼神,干净,坦荡,没有一丝暧昧的算计。
心脏猛地一缩,她真的怕。怕自己如果这点决心都做不到,以后会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没办法,关雎尔家境好,性子纯良,往那一站就是青春该有的模样,连皱眉都是干净的。
曲筱绡更不必说,生来就带着底气,活得张扬又自在,就算闯了祸,家里也有底气兜着。
她们年轻,有资本,就算偶尔任性,也有人笑着包容。而自己呢?三十岁,被家里拖得一身债,眼角的细纹藏不住,眼底的疲惫也盖不住。
比起那些鲜活的年轻姑娘,她唯一能拿出手的,或许就是这点在风雨里磋磨出来的成熟。
起码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放,懂得见好就收,更明白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屏幕亮起的光映出“父亲”两个字。不用想,肯定是母亲拿父亲的手机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