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继续搭话。
他站在原地,视线越过石娃的头顶,看向远处的杨村村口。
石娃看似在吃东西,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听出了这个男人说话的毛病。
晋西北的老百姓说话,习惯把词连在一起,语速快,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这个男人的发音虽然准,但节奏不对。
他每说一个词,中间都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
就像是脑子里有一本字典,他需要先把想说的话翻成晋语,然后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这是刻意学习的痕迹。
男人在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继续往村里走。
他走到路边的一块大青石旁,用袖子扫了扫上面的灰土,坐了下来。
他把那本黑皮圣经放在膝盖上。
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
拧开笔帽。
他翻开圣经的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
男人低着头,开始在纸上写字。
动作很慢。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距离老槐树四百米外。
半山腰的一处灌木丛里。
王根生趴在枯黄的草窠中。
他手里举着一副日制高倍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黑色的细纱,防止反光。
王根生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他的视线透过镜片,死死锁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没有看男人写了什么。
距离太远,看不清字迹。
他看的是男人的手。
男人用右手握笔。
握笔的姿势很标准。
手背上的皮肤有些粗糙,但右手的虎口处很干净。没有老茧。
王根生的视线顺着男人的右臂往下移。
男人的左手随意地搭在左侧的膝盖上。
望远镜的焦距被王根生缓缓调到最大。
画面拉近。
男人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这不是关键。
关键在男人的手指。
男人的左手食指,第二关节的内侧,有一层厚厚的、发黄的老茧。
左手的虎口处,同样有一块明显的硬茧。
王根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常年干农活的人,双手都会长满茧子,但茧子的分布是均匀的,主要在掌心和手指根部。
常年拿笔的人,茧子在中指的侧面。
只有一种人,茧子会长在食指第二关节内侧和虎口。
常年握枪的人。
食指内侧的茧,是反复扣动扳机磨出来的。
虎口的茧,是承受枪支后座力震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