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微光,看着弹匣里黄澄澄的子弹。
大拇指在最上面那颗子弹的底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确认压得严丝合缝。
“咔。”
弹匣重新推入枪膛。
咬合声清脆有力。
李云龙把驳壳枪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枪套。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实质般的杀气。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老水手最后一次检查船舱的舱盖。
没有恐惧,只有迎接风浪的绝对沉静。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在闻到极度危险的气味时,本能的身体反应。
王根生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李云龙,又转头看向凌天。
“顾问。”王根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说。”
“刚才开会前,我让侦察排的兄弟去南边摸了一圈。”王根生汇报。
凌天和赵刚同时抬起头。
“有发现?”凌天问。
“村南三公里。”王根生报出一个准确的距离。
正好是韩小山测向定位的那个位置。
“有一条干涸的溪口。”王根生继续说,“今天下午,那里多了一顶破帽子。”
屋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破帽子?”赵刚皱眉。
“对。”王根生眼神冷得像冰碴子,“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流民,戴着一顶破草帽。在溪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两个时辰。”
王根生停顿了一下。
“没动。”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
一个正常的流民,要么在讨饭,要么在赶路。绝不可能在寒风里,坐在一个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溪口,一动不动地坐上四个小时。
他在看什么?
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凌天看着桌上那张画着问号的草纸。
“那顶破帽子,现在还在吗?”凌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