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不止凌天,赵刚也在。
桌上摊着几页新账和两份后山普查表,一支笔横压在角上,旁边还叠着几张没来得及收拾的清单。窗户半开,外头风不大,纸边却仍被吹得轻轻起伏。
凌天坐在桌边,平板压在一旁,手里正翻着一份手写的药品分配单,神情平静,像是在一堆细碎事务里挑主次。听见脚步声,他先抬了眼。
“怎么了?”
韩小山进门,先敬了个礼,喉咙有些发紧:“顾问,我这儿……可能有新情况。”
凌天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眼底那层熬出来的红上停了半瞬,随即落到那三张纸上:“坐下说。”
韩小山没坐,只把纸递了过去:“我整理了个比对。”
赵刚也放下了手里的笔,侧过身,让出一点位置,示意他把话说全。
屋里一下静下来。
只剩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脚步,还有远处院里谁搬东西时碰出的轻响。
韩小山站在桌前,把昨夜那段连续波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夸大,几点几分出现,持续了多久,夹在哪段报时里,方向是怎么一点点拢出来的,和三十八天前那次记录是怎么重合,又和三营那次调动如何对上,他都按顺序一条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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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声音还有点绷。
可越说到后头,反倒越稳。
因为这些东西已经在他脑子里滚了一整夜,从最初的怀疑、慌张,到反复推翻、再一点点拼起,滚到最后,剩下的就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事实慢慢顶上来的确定感。
凌天没有打断。
他低头看纸,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在几组时间上停了很久,像是在心里另起一条线,把韩小山说的和自己知道的逐项对照。赵刚也凑近看了几眼,眉头慢慢拧起,尤其看到“提前约一小时”那一列时,镜片后头的目光明显沉了下来。
屋里又静了几十息。
那种安静不空,反而压得人心口发沉。
凌天把第一张纸压到第二张上,开口问得很直接:“你判断,这条信号和老磨坊无关?”
“我觉得无关。”韩小山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老磨坊那条线,是往县城里接头,用的是特高课那套暗号体系,前头我们已经钓出过回应。可这段连续波不一样。它没来回,不试探,也不拖泥带水,就像有人趁正常频段最热的时候,借个空档往外捅一刀,捅完就缩。更像阵地情报外送,不像他们内部联络。”
赵刚听完,眼神顿了顿,轻声道:“你的意思是,独立团防区内,还有一条独立漏洞?”
“是。”
韩小山答完,才发觉自己手心已经全湿了。
可那两个字真正出口后,他反倒不那么抖了。夜里那些猜测憋在心里时最熬人,既怕自己多想,又怕自己漏了。现在到了团部,当着顾问和政委的面把话说清楚,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哪怕后头要查、要问、要担责任,也总比装作没听见强。
凌天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三张纸重新摆开,拿起笔,在边上的空白处点了几个很小的记号。纸上的时间线其实并不规整,东一笔西一划,能看出是从旧记录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能看出韩小山是下了多少笨工夫。
一个没受过系统训练的年轻通讯兵,靠着耳朵、频点本和一夜一夜的死熬,把两段几乎能被大多数人忽略的连续波,从一堆正常信号和噪声里硬掏出来,再跟本团公开的调兵记录一条条往上对,最后抠出一个差不多固定的一小时提前量。
这种东西,不是运气。
是脑子在转。
也是耐心熬出来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