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塘沽港,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上百盏高功率探照灯撕开黑暗,将码头和延伸出去的临时集结地照得如同白昼。
冰冷的海风卷着咸腥的铁锈味,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股凝固在空气中的肃杀之气。
数万名战士,已经列成一个个沉默的方阵。
他们身着全新的深海迷彩作战服,怀中紧抱着通体漆黑的新式自动步枪,脚踩高腰作战靴,静静地肃立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从头到脚,他们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过去的影子。
这是一支被现代战争理念与地狱式训练彻底重塑过的、真正的登陆部队。
他们的脸上,没有即将奔赴战场的激动或紧张,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
高台是临时用集装箱搭建的。
楚云飞一步步走上台阶,军靴踏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走到台前,停下。
目光从眼前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上缓缓扫过。
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背井离乡的流亡者。
他们的家,就在那片被称作“满洲”的黑土地上。
此刻,那些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足以焚烧一切的仇恨。
“十一年了。”
楚云飞开口,声音沙哑,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用扩音设备,但这两个字,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整整十一年。”
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里浸透的血与泪。
“我们的爹娘,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的故乡……在那片黑土地上,被日寇当成牲口一样奴役、屠杀,整整十一年!”
方阵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无数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步枪。
他们想起了那些在信中被模糊提及、却再也无法回乡探望的亲人,想起了那些被刻意遗忘、却在午夜梦回时反复上演的血腥画面。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楚云飞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指挥刀。雪亮的刀身在探照灯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反射出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