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泛泛地说“工事坚固”“构筑合理”,而是把不同壕段的坡度、转折、掩体间距、受弹表现和修补时限一条条列出来。哪种地层容易吃炮后崩边,哪一类支撑木在连日震动下先松,哪一段交通壕宽半尺后后送速度能快多少,都有具体数字和对照。
再往后翻,是火力调配。
不是说“火力交叉”“协同配合”这种大词,而是写到班、排一级在电话线中断后如何按预定格子补位,哪一类火力点必须保留最后一匣子弹做近距离反渗透,哪一段阵地最忌讳开火过早,写得一清二楚。
参谋越翻越慢。
第三部分是通讯。
第四部分是后送。
第五部分甚至专门写了战后修补和轮值恢复。
纸上没一句虚的。
每一条都像是从血和泥里抠出来的。
参谋翻到后面时,喉结都滚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会打仗的团,也不是没看过好材料。可眼前这份,已经不是单纯的战后总结了,这是拿一场硬仗硬生生熬出来的一套章法。别的团拿去,照着改一改,就能直接上手。
“你们……”他抬起头,第一句话却卡住了。
赵刚看着他,笑了一下。
“有些部分旅里能推,有些部分只能留在团里。删过一遍了。”
参谋听懂了。
删过一遍,还这么扎手。
那没删的部分,得是什么样?
屋外,李云龙的训话声还一阵阵往里灌。
“枪口别晃!晃一下,前头弟兄就得多挨一发子弹!”
参谋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李云龙正在新兵堆里来回走,靴底踩土踩得很实,骂人还是那个骂法,可那股子兴头,隔老远都能看出来。
打赢一场大仗,谁都得松口气。
可独立团这边,松归松,手上的活却一件没停。参谋来路上还看见工地那边有人在深挖新线,兵工棚里炉火也没灭。像是刚打完一架,转头就把下一架的骨头又接上了。
“旅长口信。”参谋收回目光,终于想起正事,“区域协同防御演练,方案初步定了。你们团准备一下,过几天孔团长和丁团长那边会来观摩骨干。”
赵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