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陈工低声说。
石娃立刻把数字写上。
陈工这才看着那条刚被钻头咬开的口子,声音压得很低。
“往下多挖一尺,往后就少抬一个人。”
这句话一落,旁边几个工兵都没接话。
张大彪手里那把铁锹也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第一个跳进壕里,铁锹一翻,照着白灰线内侧就铲了下去。泥土和碎石混着往外一泼,砸到地上,发出一声实实在在的闷响。
工地上安静了一秒。
真的就一秒。
然后,后头的人全动了。
有人跳下去接着铲,有人弯腰抬筐,有人拿着镐头沿线扩口。铁锹咬土的声音一阵接一阵,石灰粉和热土味搅在一起,扑得鼻子发干。谁都知道,张大彪这一锹,不只是挖土。
是把下一层活命的地,先给刨开了。
太阳还没爬到正中,第一段施工线已经往里吃出了一截。
不长。
可够稳。
陈工走过去,鞋尖在边上压了压,听了一下回音,又俯身看侧壁碎口。石娃扶着卡尺,一句话没说,只看着那道线。线不宽,却直。石口处的破碎也比预估的少。那一瞬间,孩子眼里的东西很亮,像不是在看泥和石头,而是在看自己前几天熬到深夜写出来的那几页纸,终于从纸上走到了地里。
“这一段可以按标准推。”陈工终于开口。
刘铁柱正在后头调第二支钻头,听见这句,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我就说这批牙口行!”
工地上立刻有战士笑出声。
笑得不大,可轻快。
前几天这片地上落的是炮弹,是弹片,是血。现在落下去的,是一锹一锹土,是石粉,是木楔,是标尺和白灰线。动静还是大,味儿却全变了。
杨村的地,就这样一寸一寸往厚里长。
午后最热的时候,工地上也没停。
轮换的人下来喝两口水,抹一把脸,又上去。新兵第一次跟着深挖硬层,手震得发麻,老工兵也不骂,只把姿势扳正,再让他重来。支撑木一根根抬下来,按着新标尺往里打,木槌敲击的声音密密地响,像有人正给地底下一寸寸钉骨架。
李云龙也过来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