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深秋。华北,沈阳“红星之心”重工业特别行政区。
夜幕低垂,但这片土地拒绝黑暗。
如果从万米高空俯瞰,这里就像是地球皮肤上的一块烙铁,正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热光芒。
赵刚站在行政大楼顶层的观景平台上,深秋的夜风裹挟着煤焦油和钢铁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在和平年代或许刺鼻,但在战争年代,这是最让人安心的香水。
在他身后,是几位刚从延安总部赶来进行秘密视察的高级干部。
“乖乖……”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干部,双手扶着栏杆,身子前倾,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半晌才憋出一句感叹:“老赵啊,来之前我做了心理准备。我寻思着,咱们的大生产运动搞得不错,纺车转得飞快,也就是那个样。可跟这一比……咱们以前搞的那些,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玩泥巴!”
确实,眼前的景象足以击碎任何一个旧时代人的世界观。
视线所及之处,无数座巨大的冷却塔如同史前巨兽的喉咙,正向着漆黑的夜空喷吐着滚滚白汽。
数不清的高炉正在出铁,金红色的铁水如同岩浆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连云层都被染成了血色。
巨大的龙门吊在空中来回穿梭,探照灯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这里没有黑夜,只有永恒运转的钢铁秩序。
赵刚微微一笑,指着脚下那片绵延数公里的厂房:“刘老,您看那边,那是我们的三号特种轧钢厂。就这一条生产线,现在的日产量,就超过了1942年小鬼子本土全年的特殊钢产量。而且,我们炼出来的钢,硬度、韧性,比德国人的克虏伯钢还要高出两个等级。”
“我的个乖乖……”刘老咂吧着嘴,像是要把这个数字嚼碎了咽下去,“这得吃多少铁矿石啊?”
正说着,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面的专用铁路上,一列长得根本望不到头的重载列车,正像一条黑色的巨蟒,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缓缓驶入货场。
车厢是特制的,比常规车厢宽大了一圈。满载着来自西伯利亚的高品位富铁矿、来自山西的无烟煤、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稀有金属矿石。
巨大的卸车机像是一只只饥饿的铁手,瞬间抓住车厢,将其翻转。
“哗啦啦——”
矿石倾泻而下的声音,如同雷鸣,瞬间堆成了一座座黑色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