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清脆的拉栓声在打谷场上响起。
两个跟在王德发身后的公社民兵,仗着领导撑腰,硬着头皮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端平,枪口直接对准了最前面的黑煞和追风。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好几个妇女死死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吓得双腿打软,闭紧了眼睛连气都不敢喘。
王德发看前进大队的人全变成了缩头乌龟,脸上那股跋扈劲儿彻底收不住了。
他夹着红皮笔记本,迈着外八字走到陈放跟前,距离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王德发撇着厚嘴唇,上下打量陈放。
“还披着个破军大衣,装什么大尾巴狼?”
“告诉你,就冲你今天敢拦公社办事,明天我就让保卫科派车来拿人!”
王德发唾沫星子乱飞,越说越带劲。
“直接送你去大山采石场敲石头!”
“劳动改造个三年五载,我看你还敢不敢在这聚众扎刺!”
刘三汉在后头急得眼睛充血,刚想往前冲,却又被王长贵死死拽住。
陈放没发火。
他左手直接从军大衣敞开的衣襟处伸了进去,探入内侧的暗袋。
王德发以为他要掏什么公社开的条子,或者下乡证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掏啥都没用!天王老子来了,这肉今天也得归公社!”
话音刚落,陈放左手猛地抽了出来。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砸在拖拉机还在冒热气的引擎盖上。
全场几百号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盯在了那块绿漆掉光的铁皮上。
那是两样东西。
一把烤蓝发亮、弹匣满载的崭新五四式军用手枪,以及一本压在手枪旁边,透着厚重质感的红皮证件。
证件封皮上,烫金的国徽和鲜红的五角星钢印在冬日的日头下直晃人眼。
王德发那句到了嘴边的骂娘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平时在公社作威作福,对这种带国徽的红本子有种本能的敏感。
那双绿豆眼下意识地往下一扫,看清了封皮上印着的那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