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分到一点肥膘肉,谁家不是赶紧切碎了下锅靠成猪油,剩下的油滋啦还得留着过年包酸菜饺子。
谁家能舍得在分肉的头一天,就切下这么一块最肥的,连个名字都不留,悄无声息地塞过来?
陈放盯着这满炕头“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物资,眼神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喉结滚了滚,用左手把那块旧蓝布头重新仔细掖好。
前进大队的乡亲们,这是在用最笨拙、最掏心窝子的方式告诉他。
你给集体卖命,集体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护着你。
这就是最朴素的人心。
这时候,蜷缩在长条板凳上的李晓燕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脑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她原本只是下意识地往土炕这边瞄一眼,结果正对上陈放那双清醒的眼睛。
她先是愣了两秒。
紧接着,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连带着把身下的木板凳都给踹翻了。
“陈放!”
她连忙扑到炕沿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去摸陈放的额头。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正常温度,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
“退了……终于退烧了……你昨晚差点把咱们吓死了!”
她捂着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后怕和狂喜。
这边的动静,把远处铺位上睡得死沉的几个男知青全吵醒了。
李建军揉着眼睛爬起来,看清状况后,直接从被窝里蹦了出来。
他连棉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梆硬的泥地上。
“陈哥!你可算醒了!”
李建军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吴卫国和瘦猴也赶紧裹着棉袄凑了过来,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长气。
“阿弥陀佛,老天爷护佑啊。”吴卫国拍着胸口,满脸的劫后余生。
“陈哥,你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几号人往后在知青点可咋整啊。”
“行了,别嚎了。”
陈放轻咳了两声,用沙哑的嗓音压住了众人的咋呼。
“建军,去给我舀缸子热水。”
“哎!哎!马上!”
李建军赶紧转身去炉子上端那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
就在这时候,一直趴在炕沿边温顺摇着尾巴的追风,动作猛地停住了。
它那双耳朵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脑袋瞬间转了个方向,眼神死死盯着那扇漏风的破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