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哪怕赵主任想变卦,看着那十六根大黄鱼,他也得掂量掂量。”
陈放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炕边,拿起那张介绍信折好,揣进贴身的兜里。
“那是咱们拿命换的‘政绩’,进了他的口袋就别想白拿。”
“这台‘铁牛’,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看着陈放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王长贵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往下落了一截。
“行!既然你心里有谱,那我就不多啰嗦了。”
王长贵从炕上挪下来,趿拉上棉鞋,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
“走!全屯子的老少爷们都在外头冻半天了!”
一推开大队部那扇厚重的木门,好家伙!
天色还是青灰的,可打谷场上已经是乌压压一片人头,黑压压的跟过年唱大戏似的。
不仅是民兵连的小伙子们,连那些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脚老太太、裹着羊皮袄蹲墙根的老汉,甚至连刚学会走路的娃娃,都被大人揣在怀里,全聚在这儿了。
几百双眼睛,在晨曦的雾气中亮得吓人。
昨晚那堆金晃晃的大黄鱼被县里拉走了,大伙儿心里本来跟割了肉似的疼。
可一听说能换回一台不用吃草、喝油就能跑。
一天能干几百个壮劳力活儿的“东方红”大拖拉机。
这股心疼劲儿,瞬间就变成了期盼。
“陈哥!带我去吧!我力气大,要是车坏半道上,我能扛着回来!”
“扛个屁!带我去,我会修自行车,这拖拉机跟自行车也就差个轮子多少!”
“陈知青,一定要把铁牛带回来啊!明年春耕全指望它了!”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热浪混着哈出的白气,直往脸上扑。
陈放站在台阶上,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这手势一出,原本乱哄哄的打谷场,瞬间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
“今儿个是去提车,不是去打群架。”
陈放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人多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像是去抢的一样。”
“咱们是正大光明去拿属于咱们的东西。”
他伸手指了指站在最前头的刘三汉。
“刘队长,你跟我走,带着家伙,防着路上的生瓜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