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的土屋里,几盏马灯把屋里头照得通亮。
灯芯子里的煤油味儿被热气一激,混着股旱烟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屋里挤满了人。
老支书王长贵、民兵队长刘三汉,还有刚去抬人的几个壮劳力。
这会儿一个个都大眼瞪小眼,屏着气,眼珠子紧紧盯着八仙桌上的破麻袋上。
陈放站在桌边,神色平淡,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麻袋口的草绳。
“哗啦——!”
随着袋口一翻,一堆金灿灿、沉甸甸的长条物件,混着几沓子用皮筋捆着的墨绿色洋票子,像是倒土豆一样,稀里哗啦倾泻在掉漆的红木桌面上。
刚才在雪地里黑灯瞎火的没看清。
这会儿在马灯底下一照,那金光简直能把人的眼睛都晃瞎。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黄鱼”!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全村老少还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裳的年月。
这一桌子东西,那就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泥坑里,震得脑瓜子嗡嗡响。
“乖乖……”
韩老蔫嘴唇哆嗦着,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他伸出枯树皮似的手指头想去摸。
可刚伸到半截,又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这……这就是那个三爷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王长贵叼着烟袋锅子,忘了吸,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党员。
但这会儿,那颗心脏也在胸腔里狂跳。
王长贵猛吸了一口冷气,强压着心头的突突,看向陈放,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陈小子,这事儿……太大了。”
“这么多金子,要是传出去,咱们前进大队怕是得把天给捅个窟窿!”
“捅窟窿?那是他三爷捅的,跟咱们有啥关系?”
陈放拉过一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随手抓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当啷”一声扔回堆里,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支书,咱们这是立功,是替国家除了一大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