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的灯还没熄。
那股松木油子燃烧的香味儿混合着暖意,把屋里烘得热气腾腾。
外头是零下三十度的数九寒天,泼水成冰。
屋里的火炕烧得烫屁股,温度硬是顶到了二十来度。
李建军、吴卫国几个大小伙子。
这会儿热得只穿个跨栏背心,一个个瞪圆了眼珠子,围在炕沿边上大气都不敢喘。
炕桌正中间,陈放盘腿坐着。
那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此刻已经被拆成了一桌子零碎的铁疙瘩。
“咔哒。”
陈放手里捏着复进机弹簧,用沾了煤油的破棉布,细细地擦着上面的枪油。
“陈……陈哥,这玩意儿拆这么散,还能装回去吗?”
李建军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一桌子叫不上名字的零件,心里直突突。
这可是真家伙,是省里特批的“护身符”,要是弄成一堆废铁,那罪过可就大了。
陈放连眼皮都没撩一下,拿起铣削工艺出来的机匣,迎着灯光瞄了一眼膛线。
锃亮,没沙眼,好枪。
“这就跟咱们吃饭用筷子一样,要是连自个儿手里的家伙事都摸不透。”
“进了山,也只是给黑瞎子送菜的份。”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把擦得铮亮的枪机往机匣里一送。
“咔嚓——!”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悦耳。
紧接着,就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
复进簧、机匣盖、活塞筒……在陈放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自动归位。
也就是眨几下眼的功夫,一堆零散的零件,重新变成了一把泛着幽幽蓝光的杀器。
陈放猛地一拉枪栓,击针空仓挂机。
那机械特有的精密撞击声,听得周围几个男人头皮发麻,肾上腺素飙升。
“呜——!”
就在这时,炕角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吼。
原本昏睡的黑煞,像是被这股刺鼻的枪油味和拉枪栓的动静给刺激到了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