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前进大队打谷场上的晨雾还未散尽,就被一股肃杀劲儿给冻住了。
北风卷着雪沫子,呼呼地往人脖领子里钻。
磨盘旁,赵得柱被五花大绑,冻得鼻涕拉瞎,一张脸青紫青紫的,跟霜打的茄子没什么两样。
他脖子上还挂着个硬纸板,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大字。
“挖集体墙角,破坏生产罪”。
全村老少爷们围了一圈,几百号人愣是没个出大声的,只有呼出的白气在头顶盘旋。
这要是搁往常,早就有人在那嘻嘻哈哈看热闹了,可今儿个不一样。
那堆像小山一样的黄皮子就码在旁边的爬犁上。
在社员们眼里,这可是全村过年的饺子,是娃娃的新衣裳。
谁动这钱,就是刨大伙儿的祖坟。
老支书王长贵披着件掉了毛的羊皮袄,手里拎着烟袋锅子,站在磨盘上,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人堆里刮了一圈。
“都看见了?”
王长贵指了指缩成一团的赵得柱,声音透着股狠劲儿。
“我不怕家丑外扬。”
“咱前进大队,穷归穷,但得穷得有骨气!”
“谁要是手脚不干净,把爪子伸进集体的碗里,这就是下场!”
“我也懒得送公社保卫科,那是给咱大队抹黑。”
“经大队部研究决定,扣除赵得柱今年全部工分!”
“另外,接下来三个月,村里的旱厕、猪圈,全归他掏!”
“不掏干净,一口饭不许吃!”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这惩罚,比打一顿还狠。
工分没了,意味着这一年白干,还得干最脏的活,这人在村里算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赵得柱低着头,哆嗦着想求饶。
可嘴刚张开,就被旁边刘三汉那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王长贵转过身,换了一副神情,冲着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陈放点了点头。
“陈放,时辰到了,该动身了。”
陈放也不含糊,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走到了两架爬犁前。
这爬犁是特制的,底下钉着铁条,跑起来飞快。
上面码着几十张硝制好的黄皮子,每一层都垫了油纸防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