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蔫家的仓房里,冷风顺着门缝往里钻,吹得骨头都在发酸。
韩老蔫踩着板凳,从积满灰尘的房梁上取下一把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单人难以操作的双人拉大锯,俗称“大肚子锯”。
他又从墙角的破箩筐里翻出一捆还没去皮的生麻绳,一股脑塞到了李建军怀里。
“拿稳喽。”
“这锯齿前段时间才用锉刀‘开过刃’,牙口利着呢,加点小心,别让它咬着了手。”
韩老蔫一边说着,一边从窗台上的陶罐子里抠出一坨黄白色的油脂。
那是用獾子油熬的土方“防冻膏”,盖子一揭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直冲脑门。
他不由分说地抓起陈放的手,把那坨油膏厚厚地涂在他的颧骨、鼻尖和耳垂上,手劲大得像是在揉面团。
“北坡那是风口,风硬得跟刮骨刀似的。”
“你们几个娃娃皮嫩,别树还没砍倒,耳朵先让风给割下来了。”
涂完,他又不放心地拍了拍陈放的肩膀,眼神往那把“大肚子锯”上一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拉锯的时候,要是听着声儿不对,赶紧撒手往回撤!那是‘夹锯’的前兆。”
“一旦让锯条崩起来,能把你下巴颏给打飞喽!”
陈放没嫌那油膏腥气,反而用手背蹭匀了些,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爷,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辞别了韩老蔫,三人带着七条狗,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雪原。
刚出村口没二里地,路况就变得艰难起来。
昨晚那场肆虐了一整夜的大烟炮,把天地间的一切沟壑都给抹平了。
原本通往北坡的小路早就没了踪影,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刺眼的惨白,连棵参照的树都难找。
这种刚下没多久的“雪”,看着蓬松,其实最耗体力,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膝盖,再往深了走,甚至能陷到底下的灌木丛里,卡住脚脖子。
每迈一步,都得像从泥潭里拔萝卜似的,把腿硬生生从雪窝里拔出来,再费劲地插进前面一步的雪里。
没走几步,雪粉子就顺着裤管缝隙往里钻,化成冰水顺着腿肚子往下淌。
“呼哧……呼哧……”
才走了不到十分钟,身体底子最差的吴卫国就已经有些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