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现在就让民兵把我绑了,但那几棵树,我今天必须得砍。”
这种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光脚不怕穿鞋”的态度,让周围的社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陈知青,胆子也太肥了!
“绑个屁!”
还没等王长贵开口,刘三汉就已经大步跨到陈放身边,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我看谁敢绑陈知青?”
他指着周围的一圈人,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刚才要不是陈知青,刘嫂子和虎子这会儿都去见阎王爷了!”
“人家救了两条人命,现在就为了几根破木头取暖,你们还要讲纪律?”
“讲他娘的什么纪律?那是人命!”
刘三汉越说越激动,转头看向王长贵,梗着脖子喊道:“支书!这事儿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带民兵连去砍!我看谁敢拦着!”
“出了事儿算我的!我就不信了,为了让人活下去砍两棵枯树,还能把我不成?”
这一番话,虽然糙,但理不糙,听得让人心里发烫。
周围那些淳朴的社员们也被调动起了情绪。
刚才陈放那是真真切切地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那份本事,那份担当,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还没个难处?
“就是!支书,陈知青又不是偷着卖钱!”
“刘队长说得对!咱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啊,还得受冻?”
“那北坡的枯树多了去了,烂在地里也是烂,让人烧火咋了?”
甚至连刚缓过劲儿来的韩老蔫也哑着嗓子开了腔:“老王啊,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这几个娃娃要是真冻死在咱村,咱们前进大队的脸往哪搁?”
舆论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陈放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未动,只是那双插在羊皮袄兜里的手,微微攥紧了些。
在这个讲究集体的年代,功劳和人情,有时候比硬邦邦的条文更管用。
王长贵看着这一幕,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没好气地瞪了刘三汉一眼。
“咋呼啥?显你嗓门大是不?把你那驴脾气收收!”
他一边骂着,一边从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红皮的小本子,又拔下别在上衣口袋里的钢笔。
那只手虽然被冻得有些僵硬,但写字的动作却利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