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哪还有什么院子?
原本立在那里的两间低矮土坯房,这会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按进了地里,剃了个平头!
眼前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巨大雪包,表面结了一层亮晶晶、硬邦邦的冰壳子,像是一个惨白的大坟包,在这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扎眼。
“没……没了?”
吴卫国只觉得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干涩得发疼,“昨儿个傍晚……我还看见刘寡妇在门口泼水呢……”
“塌了……全塌了……”
韩老蔫从喉咙眼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的厉害,“早起我寻思着扫扫雪,一出门就瞅见这光景。”
“喊了半天,里头连个回响都没有。”
“怕是……怕是闷在里头了。”
他狠狠嘬了一口已经灭了火的旱烟袋,手控制不住地在膝盖头上搓着,“刘寡妇命苦啊,男人死得早,要是这回再折在雪窝子里……”
一阵刺骨的穿堂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令人生疼。
吴卫国看着那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两条腿突然就开始打摆子。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陈放,眼神里全是后怕。
刚才他还觉得陈放逼着大伙上房铲雪是没事找事,折腾人。
这会儿看着刘寡妇家的惨状,他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要是没有陈放,没准这会儿知青点那帮人,也都跟这刘寡妇一样,成了这雪底下的冤魂了!
陈放没有说话,脸色沉静如水。
他快步走到那片塌陷的废墟边缘,蹲下身子,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那层泛着青光的雪壳子上敲了敲。
“笃笃。”
声音很脆,像是敲在薄冰上。
“硬壳雪。”
陈放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抓了一把下面的雪,稍微一用力,那雪团就在手里化成了冰水。
“底下是湿雪,昨晚冻雨封层,上面这层是冰盖。”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哧带喘的喊叫。
“快!都快点!这咋还能塌了呢!”
一大帮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来,带起的雪雾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