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不过七八米宽的清澈溪流,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超过十五米宽的恐怖浊河。
翻滚的黄泥裹挟着山石、断木,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冲下来的半截猪圈栅栏,狠狠地撞击着松软的河岸,发出一阵阵擂鼓般的闷响。
他举起手中的手电筒,一道摇晃的光柱奋力穿透雨幕。
在光柱的尽头,他能清晰地看到,徐会计家那栋泥坯房的窗户里,还亮着一豆微弱的煤油灯光。
那点温暖的光亮,在狂暴的黑夜里,显得那么脆弱,又那么无知。
老徐两口子,大概还在灯下算着队里的工分,或是给孩子缝补着衣裳,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陈放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异样共鸣。
那低沉的震动,频率正在加快!
他几乎可以精准地判断出,距离那片“歪脖子树”陡坡的整体垮塌,可能只剩下最后不到十分钟!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身边焦躁不安的追风和雷达,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没有丝毫犹豫!
陈放将两根湿漉漉的手指塞入口中,深吸一口气,随即,一声高亢、尖锐、急促到近乎撕裂的哨音,猛地划破了风雨的咆哮!
几乎就在哨音响起的同一秒。
知青点院墙角落的狗窝里,原本因为风雨而有些躁动的磐石、虎妞等犬,瞬间安静了下来。
而窝棚最深处的两团黑影,猛地弹射而起!
正是幽灵和踏雪!
它们甚至来不及抖掉身上的雨水,就化作两道黑色的影子,闪电般冲出了院子,朝着河岸边陈放的位置狂奔而来。
“呜……”
幽灵和踏雪跑到陈放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询问声。
它们能从那声哨音里,感受到主人前所未有的焦灼。
陈放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手中的手电筒光柱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
光柱先是猛地扫向西侧!
那里是村子的另一头,有一条平日里罕有人走的山路,需要绕行至少两里地,才能抵达河对岸的山脚下。
随即,光柱又在空中一荡,精准地定格在河对岸那点微弱的灯火上!
光柱在那点灯火的位置,用力地、快速地画了几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