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贵重新坐回炕上,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烟叶,瞥了老徐一眼,“你个老徐,算盘珠子都算到狗肚子里去了!”
“白桦林的人情,三块钱就想买断?没那么便宜的事。”
老徐还是不明白。
王长贵吸了口烟,吐出个浑浊的烟圈:“这钱,是他们感谢大队的救命恩,咱们收得理所应当。”
“咱们送过去十斤苞谷面,是咱们大队对邻村受灾社员的慰问,是风格,是姿态。”
“一码归一码。”
“以后,咱们大队的人路过白桦林的地界,渴了想讨口水喝,谁敢不给?”
“咱们队里的拖拉机要是坏在半道上,他们的人见了能不搭把手?”
“这脸面,是陈放拿命和这几条狗给咱们挣回来的,比这几块钱金贵多了!”
老徐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半晌才咂摸出味儿来,对着王长贵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那……陈放这账怎么算?”老徐的算盘珠子又拨拉起来。
“水獭皮两张,成色这么好,一张送到县里收购站,少说也能卖十二块,两张就是二十四块。”
“换狗垫付的五十斤苞谷面,折五块钱,双倍就是十块钱。”
“十尺布票,至少六块,加上给老杨家的三块钱现金,一共是十九块。”
“再加上今儿早上给他的三块钱和五尺布票……”
老徐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陈放没吭声,等着最后的结果。
“这笔账,先挂着。”
王长贵打断了老徐的计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目光穿过昏暗的煤油灯,落在陈放身后的那几条狗身上。
特别是磐石和黑煞,这两条大家伙身上还带着水汽和泥点,就那么安静地趴着,像两尊黑色的门神。
想到杨老三刚才手舞足蹈的描述,王长贵的心思活泛开了。
开春了,地里的活马上就要多起来。
播种,育苗,最怕的就是山里的那些畜生下来糟蹋。
野猪拱地,狍子啃苗,每年都得损失不少粮食。
要是……
“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去吧。”
王长贵摆摆手,下了逐客令,“陈小子,你那几条狗,给老子看好了,回头有大用场!”
陈放点了点头,吹了声极轻的口哨,七条狗立刻起身,跟着他走出了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