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了亮白。
村里的鸡叫了头遍。
陈放处理完所有东西,才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困倦席卷而来。
他脱掉外衣,和衣躺在自己的铺位上,连被子都懒得盖。
这一觉,陈放睡得极沉。
等他睁开眼,屋里已经透进亮光,炕上那两位还在挺尸,鼾声一唱一和,颇有节奏。
陈放没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狗。
黑煞胸口的药膏已经干了,青紫色的肿胀看着比昨晚更吓人,但呼吸平稳,不像是有内伤。
它感觉到陈放的靠近,尾巴在地上无力地扫了两下。
其他几条狗也都围了过来,用脑袋挨个蹭他的腿,眼神里满是依赖。
陈放用雪水胡乱抹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陈放没带狗,一个人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村子,炊烟袅嚷,空气里都是柴火和冰雪混合的清冽味道。
他径直走向村东头,王长贵家。
老支书家院门没关,王长贵正蹲在屋檐下,拿个小刷子,一下一下仔细地刷着他的宝贝烟杆。
看到陈放过来,他眼皮抬了抬,没吱声,只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陈放坐下,搓着冻得发僵的手,也不绕弯子。
“王书记,昨天,我带着狗又去山里转了转。”
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
王长贵刷烟杆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盯着陈放的脸。
“山里雪太大,我没敢往老林子深处走,就在‘狼嚎沟’那一片。”
陈放斟酌着词句,把早就编好的说辞一点点抛出来。
“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看到了几个脚印,不是咱们村里人的。”
“顺着脚印找过去,发现了一个被雪埋了一半的窝棚,里头柴火还是温的,还有几个烟头,是外省的牌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黄澄澄的弹壳,放在了王长贵面前的石阶上。
“还在旁边雪地里,捡到了这个。”
王长贵的瞳孔缩了一下,捻起那枚弹壳,在粗糙的指尖转了转,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子还没散尽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