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大队的打谷场上,此刻比唱大戏还要热闹。
日头刚落山,天边还泛着惨淡的青灰色。
虽然没点火把,但遍地的积雪把这点余光映得亮堂堂,几十个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正中央,赖家三兄弟正演着一出“坐地炮”的苦情戏。
赖大那件原本就满是补丁的破棉袄,这会儿不知咋扯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头黑黢黢,板结成块的旧棉花。
他跪在雪地上,两只手抱着王长贵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额头上还带着一块刚磕出来的淤青,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王支书啊!您可得给我们兄弟做主啊!”
赖大这一嗓子嚎出来,带着三分凄厉七分算计,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咳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们在东山蹲了三天三夜,眼瞅着要把那群野猪赶进套子里,结果半路杀出了个陈放!”
旁边的赖二也没闲着,捂着大腿,哎哟哎哟地在雪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周围社员的反应。
“杀人啦……那是我们的口粮啊……”
“那是我们准备拿来顶任务的猪啊!”
“全没了!都被抢了!”赖三更是捶胸顿足。
“陈放仗着自个儿有枪,还有那群吃人的恶狗,硬是拿枪顶着我们的脑门子,这就是明抢啊!”
这一番唱念做打,确实把不明真相的村民们给镇住了。
这年头,猎物就是命,就是一家老小的口粮。
抢猎物,那跟杀人父母没什么两样。
“真有这事儿?”
“陈知青看着斯斯文文,不像这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赖家兄弟身上的土都还在呢,要是没动手,能搞成这副德行?”
“这也太霸道了,咱们前进大队虽然不排外,但也容不得外人这么欺负本土的社员吧?”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一队队长王大山是个直肠子,脾气最火爆。
他听着周围的风言风语,两条扫把眉紧紧拧在了一起,大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都别吵吵了!”
王大山嗓门大,一声吼把周围的窃窃私语都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拖着爬犁出现在村口暗影里的两个人,脸色难看得像是锅底灰。
“陈知青,韩大爷!”
王大山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路中间。
“你们先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