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的时候,陈放和韩老蔫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站在山顶上往下看,前进大队的那片土坯房正冒着袅袅炊烟。
夕阳的余晖洒在皑皑白雪上,把整个村庄都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村口的大喇叭正滋啦滋啦地响着,那激昂又充满年代感的广播声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我们要向科学进军!为四个现代化贡献力量……”
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只争朝夕的劲儿。
知青点的院子里,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正举着书本,在那儿摇头晃脑地背诵着什么。
“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
陈放站在山梁上,听着这动静,恍惚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身后是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
眼前却是热火朝天的备考浪潮。
一道山梁,隔开了两个世界。
“真他娘的热闹。”
韩老蔫把猎枪往上提了提,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
他吧唧了一下嘴,感叹道,“还是听着这大喇叭声心里踏实。”
陈放没接话,只是紧了紧领口,带着狗群顺着山路滑了下去。
脚下的路从雪地变成了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土路。
刚一进知青点的院门,一股混合着玉米糊糊和咸菜疙瘩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院子里这会儿正乱成一锅粥。
原本用来晾晒蘑菇和野菜的架子被推到了一边。
几个男知青正围在磨盘旁边,争得面红耳赤。
“不对!这道数学题肯定不是这么解的!你那个公式早八百年就不用了!”
“放屁!这是我从县里废品站淘来的高中课本,肯定是对的!”
吴卫国手里抓着本连皮都掉了的旧书,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看到陈放一身寒气地进来,身后还跟着七条湿漉漉的恶犬。
原本嘈杂的院子稍微静了一下。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对于这帮满脑子只有“大学”和“回城”的知青们来说,没有什么比手里的书更有吸引力。
陈放也不在意,径直走向角落里的狗窝,准备给这帮跟自己出生入死的狗弄点热食。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陈放!陈放!”
李建军跑得太急,差点被柴火垛绊个跟头,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油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