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死死按着枪管,目光越过了惊慌失措的黑熊,直勾勾地盯着黑熊身后的那片密林。
“韩大爷,别出声,看熊瞎子后面。”
韩老蔫顺着陈放的视线瞅过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在那片被黑熊撞歪的灌木阴影里,慢悠悠地踱出来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抹让人看一眼就终身难忘的斑斓橙黄。
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肩膀处隆起的肌肉随着动作滚动,额头上那几道黑纹在阳光下聚在一起,不怒自威。
它脚下踩着厚厚的枯叶,可直到它走出林荫,竟连一点声息都没发出来。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在长白山这地界,它就是年,它就是天。
黑风和追云,此刻表现得连土狗都不如。
它们把脑袋死死地扎进那堆长满青苔的乱石缝里,浑身抖个不停。
一股温热的尿骚味,顺着黑风的后腿根漫了出来,在干燥的石面上晕开了一大片。
这是血脉压制。
是刻在骨子里,传了千万年的恐惧。
别说是狗,就连在山里混了一辈子的韩老蔫。
这会儿牙关子也在“咯咯”作响,想停都停不下来。
他那双握了一辈子猎枪的手,此刻怎么也端不住枪管,在那儿哆嗦个不停。
平日里最咋呼的雷达。
此刻尾巴也紧紧夹在两条后腿的中间,身子缩成了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幽灵和踏雪趴在灌木丛的阴影里,那股凶劲儿早就没了。
只有追风。
这头流淌着狼血的头狗,四条腿虽然也在打摆子,但它愣是没有趴下。
它把前半截身子压得极低,脊背上那层青灰色的鬃毛根根炸立。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那双泛着幽光的狼眼,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橙黄色的身影。
那是一种死不低头的狠劲。
陈放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按住了追风的后颈皮。
手掌底下,追风紧绷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
陈放轻轻捏了两下,通过手心传递出“静止”的信号。
这时候要是敢叫唤一声,那就是找死。
下方,泉眼边。
那头三百多斤的黑瞎子,显然也意识到了大难临头。
但它没有跑,因为在老虎的面前把后背露出来,那就等于是在找死!
它猛地一抖,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竟然直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