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这抢收的节骨眼上,开啥会?”
“谁知道呢,听喇叭里喊得挺急,肯定不是小事!”
“前几天刚分了猪肉,该不是又有啥好事吧?”
“想啥美事呢!我看八成是为了掰棒子的事,王书记怕咱们偷懒!”
大队部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头。
烟草味、汗味、泥土味混杂在一起,伴随着嗡嗡的议论声,在夜空下弥漫开来。
陈放没有往人群里挤。
他跟韩老蔫一人端着个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院子边缘,靠着一垛垒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堆站着。
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前面的动静,又能将院子里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陈小子,你说……老王他想干啥?”
韩老蔫呷了一口烫嘴的热水,哈着白气,压低了声音问。
陈放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疑惑、或麻木的脸庞.
最后落在了大队部那紧闭的木门上。
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搪瓷缸子那有些掉漆的边缘。
他大概能猜到王长贵的意图,但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看这位老支书的手腕。
“吱呀——”
就在院子里的议论声快要压不住的时候,大队部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老支书王长贵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了灯光下。
他身后跟着会计徐长年,手里抱着个账本,还有妇女干部张桂芬,腰板挺得笔直。
王长贵一言不发,沉着个脸。
他往那儿一站,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王长贵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同志们!社员们!”
王长贵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两天,大家伙儿都辛苦了!”
“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一个个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我王长贵,都看在眼里!”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社员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连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