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沙瑞金注意到了,陈岩石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还在继续,王馥真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不错。
她不知道客厅里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她那个宝贝儿子正面临着什么。
陈岩石沉默了很久,久到沙瑞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陈岩石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陈海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沙瑞金倾诉:“我那时候一门心思的忙工作,和他妈顾不上他,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后来我退了想着多陪陪他,可他已经是公安厅长了,比我忙。”
“我这辈子啊,自问对得起组织,对得起人民。”
“可对这个儿子,我是有亏欠的。”
陈岩石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穿越回了许多年前,“他小时候想要玩具,我没时间给他买,他上学想要我开家长会,我总有事去不了,他结婚的时候,我明明退休了却还在外地为了别人伸张正义,连婚礼都没赶上……”
沙瑞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知道陈岩石这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是在给他沙瑞金一个开口的台阶。
“陈老,”沙瑞金的声音放得很低,“有些事情,可能比您想象的要严重。”
陈岩石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沙瑞金脸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痛心,是无奈,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有多严重?”他问。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丁义珍的案子他牵进去了,还有程度,还有……侯亮平。”
最后那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沙瑞金看见陈岩石的眼皮跳了一下。
“侯亮平?”陈岩石的声音有些发紧,“侯亮平不是……昨晚那个……”
“对。”
沙瑞金点点头,“侯亮平昨晚袭击祁同伟同志被当场击毙,而他手里那把枪是陈海给的。”
陈岩石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剧烈的,而是像一张老照片慢慢褪色,一点一点失去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