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喉头哽咽,将她搂得更紧些:“额娘,您会好起来的,您还要看着儿子……”
“傻孩子。”皇贵妃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如玉,“娘的身子,自己清楚。能在走前得这个名分,能再看你几眼,就够了。”
目光掠过殿外,落在那棵她亲手栽下的梨树上,“还记得你小时候,总爱在这树下荡秋千,娘推着你,能推一下午……”
胤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儿臣记得,儿臣都记得。额娘,您再等等,太医说……”
“别骗自己了。”皇贵妃笑了,笑得虚弱却温柔,“娘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德嫔那边,随她去吧,可皇家的体面,你得守住;朝堂上那些虎狼,你不要沾染,不能掺和进去,你还小,佟佳一族未必、未必会扶持你,不扶持也是好的,天子母族的荣耀太重,你担不起;还有宜珠……她是个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的,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说着说着,皇贵妃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的血色刺得人眼晕。
康熙匆匆赶来时,正撞见这一幕,大步上前握住皇贵妃的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颤抖:“表妹,朕来了。”
皇贵妃看见他,眼中泛起微光,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康熙按住:“别动,好好躺着。”
“皇上……”她喘着气,目光在康熙与胤禛之间流转,“胤禛……就拜托皇上了,这孩子,性子倔,不懂转圜,您……别跟他计较。”
康熙喉头发紧,重重点头:“朕知道,朕会的。”
承乾宫的烛火亮到天明。皇贵妃靠在康熙怀里,断断续续说着往事,从初入宫的青涩,到抚育胤禛的点滴,最后落在一句:“皇上,别让胤禛太苦了,你也、别让自己太苦了,要好好的。”
七月初十申时,皇贵妃穿着皇后的朝服,永远倒在了康熙怀中。
丧钟骤然敲响,穿透了紫禁城的层层宫墙。
承乾宫正殿里,皇后的梓宫覆盖着明黄缎子,胤禛跪在灵前,脊背挺得笔直,双目无神。
三日来,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宜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无奈别过头。
她劝过,哭过,甚至想过强行灌他些米汤,可胤禛只是跪着,一动不动。
或许是明白,世间唯一能给予他爱,且不掺杂半点杂质的人,永远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