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艇降落在军营空旷的校场时,迎接她们的氛围与孤儿院和工厂截然不同,是沉默,一种压抑的、带着审视甚至一丝怨气的沉默。

士兵们列队整齐,军容严整,但眼神深处,却像蒙着一层灰,缺乏锐气,更多的是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他们的军服洗得发白,不少人的铠甲上还带着修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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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亚的到来,由军营的主官——一位两鬓斑白、神色复杂的老兵团长劳伦斯陪同,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洪亮却没什么温度。

“第三公主殿下莅临视察,磐石卫戍营全体,敬礼!”

刷!整齐划一的军礼,动作无可挑剔。

艾莉亚回礼,目光扫过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孔。她没有客套,直入主题,声音清晰地在校场上回荡:“劳伦斯团长,诸位磐石营的将士们,我此来,非为检阅,而是倾听,我知道,磐石营的兄弟们,戍边辛苦,流血牺牲,却未必能换来应有的功勋与抚慰!”

“今日,我艾莉亚在此,设立申诉台,若有不公,尽管直言!我,为帝国亏欠你们的,致歉!”

她躬身,行了一个代表皇室歉意的躬身礼,这举动让不少士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踉跄着冲了出来,那是一个老兵,年纪很大了,走路一瘸一拐,左眼蒙着黑色眼罩,一道伤疤从额头划到下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右眼死死盯着艾莉亚,声音嘶哑,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悲愤与绝望,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殿下!申诉?!我们不敢申诉!申诉有什么用?我!安德烈·斯通!磐石营第七小队前队长!黑风峡血战!我们小队奉命阻击一头失控的七阶裂地魔熊!死了十二个兄弟!我拼掉这只眼睛,断了这条腿,才配合赶来的援军把那畜生宰了!军功记录上写得明明白白!首功!安德烈·斯通!”

老安德烈猛地撕开自己军服领口,露出干瘪的胸膛,他激动地指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

“可是我的磐石守卫者勋章呢?!我的晋升令呢?!我的抚恤金呢?!全都没了!都没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剧痛而破音,泪水混着眼罩下渗出的液体滚落。

“后来我才知道!首功!变成了帝都禁卫军里一个姓格伦的少爷!就因为他当时跟着他叔叔来‘前线历练’,在离战场几十里远的后方营地里‘指挥若定’!”

“我的勋章!挂在了他的胸口!我的晋升!成了他升官发财的垫脚石!我那十二个兄弟的命!还有我这只眼睛这条腿!就他妈值他少爷履历上轻飘飘一句话!殿下!您告诉我!这公平吗?!这申诉,有用吗?!”

老安德烈的控诉,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破了校场上那层压抑的沉默,更多的士兵站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

“殿下!我兄长战死在北境哨卡!说好的抚恤金三年了!一分没见!家里老娘病重,全靠嫂子一个人撑着……”

“我们小队去年守卫矿场击退兽群,战损过半!上报的军功被驳回,理由是‘证据不足’!死去的兄弟连个名字都没刻进英灵碑!”

“装备!我们的装备还是十年前的老家伙!连荒野的佣兵团都不如!每次巡逻都拿命在填!”

申诉的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悲怆的洪流,冲击着艾莉亚的耳膜,也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艾莉亚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她身后的冰之骑士团成员们,脸上也露出了愤怒与羞愧交织的神情。

同为军人,他们深知这份不公是何等的耻辱。

“够了!”

艾莉亚猛地抬手,制止了士兵们的申诉,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和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校场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艾莉亚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悲愤的脸,最后落在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稳的老安德烈身上,她一步一步地走到老安德烈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帝国公主,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对着这位满身伤痕、失去了一切的老兵,行了一个最郑重的躬身礼。

“安德烈·斯通队长,”

艾莉亚的声音无比沉重,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还有所有磐石营的将士们,对不起,帝国对不起你们。”

她直起身,眼眸中燃烧着至寒至冰的烈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

“劳伦斯团长!记录!”

“是!”劳伦斯团长肃然立正。

“一、即刻起,彻查磐石营近十年所有军功记录、抚恤金发放记录!我亲自督办!涉及冒领军功、克扣抚恤者,无论牵连到谁,一律按军法严惩!涉事贵族子弟,剥夺爵位继承权,其家族罚没十年封地收入用于补偿!”

“二、所有查实的亏欠抚恤金,三日内,足额发放至遗属手中!我霜凝殿先期垫付!”

“三、安德烈队长,恢复其磐石守卫者首功勋章及一切应得荣誉与待遇!普升为磐石营荣誉副团长,享受对应俸禄!阵亡的十二名勇士,英名即刻补刻英灵碑!”

“四、磐石营全体将士,本年军饷翻倍!即日起,全面更换新式魔导装备!我会亲自过问装备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