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住口!不要再说了!”

艾娜再也忍不住,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发出沙哑的嘶吼,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她痛苦地将额头抵在膝盖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心魔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在她的灵魂上,将她努力构筑的、脆弱的自我认知抽打得支离破碎。

“我为什么要住口?戳穿你的假面让你难受了?”

心魔的声音充满了快意和残忍,“认清现实吧,李凡!你压根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你只是一个被塞进了女性躯壳里的、扭曲的、可悲的男人灵魂!一个披着美少女外皮的怪物!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你所有的可爱、所有的娇羞、所有的眼泪,都他妈是建立在这层虚假皮囊上的表演!是欺骗!”

小主,

“是维尔的怜悯和欲望让你迷失了?不!是你自己心甘情愿沉溺在这虚假的性别游戏里!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懦夫!是个渴望被保护、被宠爱的可怜虫!男人的身份让你自卑了?所以现在用女人的身体来获取你渴望的温柔?真他妈下贱!”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艾娜绝望地反驳着,声音破碎不堪,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恶毒的低语寸寸撕裂。

“你不是?那你告诉我,维尔凭什么喜欢你?!”

心魔依旧不依不饶的诉说着,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尖锐,充满了刻骨的讥讽,“凭你前世那点可怜的、早就被碾成渣的男性记忆?凭你脑子里那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念头?还是凭你战斗时那股子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莽劲儿?!醒醒吧!蠢货!”

“他喜欢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这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蛋!是你这具年轻、充满活力、可爱迷人的女性身体!是你哭起来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的模样!是你偶尔流露出的、属于少女的娇憨!”

“没有这层皮囊,你李凡在他眼里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顶着男人灵魂的怪物?一个不男不女的异类?!他只会觉得你恶心!恐惧!避之不及!”

“你再看看山洞里那副画!”

心魔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他用血画的是谁?是你艾娜的脸!是你艾娜的眼睛!是你艾娜的身体轮廓!他铭记的是这副皮囊!是这副皮囊带给他的冲击和美!他根本不知道皮囊下藏着的是一个叫李凡的、肮脏扭曲的男性灵魂!”

“如果他知道,他还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你吗?他只会觉得毛骨悚然!觉得被一个变态欺骗了感情!你所有的心动,所有的迷茫,所有的纠结,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可悲的谎言之上!你只不过是一个利用女性身体来骗取男人真心的、最卑劣的骗子!最恶心的变态!”

“啊啊啊——!!!”

艾娜再也承受不住这灵魂深处的凌迟,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是极致的痛苦和崩溃,双手疯狂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失控地向后转去,头颅重重撞在粗糙的树干上!“砰”的一声闷响,震落了几片树叶。

“闭嘴!闭嘴!闭嘴!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她蜷缩在树根下,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泣不成声,身体因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而剧烈抽搐,心魔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她推入了自我认知彻底崩塌、自我价值被完全否定的深渊。

泪水汹涌而出,滑过她苍白冰冷的脸颊,她到底是谁?她算什么?这份对维尔的情感,究竟是真实的悸动,还是这具身体带来的、扭曲的错觉?她该何去何从?巨大的迷茫和自我厌弃将她彻底吞噬。

就在艾娜沉浸在无边的痛苦中,意识几乎要被撕裂时——

一片翠绿欲滴、脉络清晰的树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她头顶的古树高处悠悠飘落。它没有遵循风的轨迹,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的韵律,轻轻地覆盖在了艾娜因痛苦而紧揪着头发的手背上。

刹那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而平和的暖流,如同最纯净的生命之泉,透过那片小小的树叶,温柔而坚定地涌入艾娜混乱不堪的灵魂深处。

脑海中那些尖锐的咒骂、恶毒的嘲讽、扭曲的幻象、自我否定的尖啸……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近乎真空般的平静。

所有的烦恼、痛苦、纠结、恐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拂去,不留一丝痕迹。只剩下一种回归生命本源的安宁,如同胎儿置身于温暖的母体。

艾娜撞向树干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