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承乾尘封已久的心门。他这些年的隐忍、不甘、恐惧,在母亲温和的目光里再也藏不住,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儿臣……儿臣就是怕。”李承乾哽咽着说,“怕父皇觉得儿臣没用,怕朝臣们说太子是个废人,怕……怕二弟他们看不起我……”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时不时递过手帕。等他哭够了,情绪平复些,才缓缓道:“你父皇从未觉得你没用。昨日他从东宫回去,跟我说你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射中鹿时的模样,他高兴了好久。”
她又道:“至于泰儿,他昨日被你父皇敲打了一番,想来也该明白,兄弟之间该守的规矩。你是兄长,他是弟弟,这点永远不会变。”
李承乾愣住了:“父皇……敲打二弟了?”
“嗯。”长孙皇后点头,“你父皇说,藩王当守本分,不可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落进李承乾心里。他看着母亲温和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担,好像轻了许多。
“母后,儿臣明白了。”李承乾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儿臣会好好学兵法,好好帮父皇,不会让您和父皇失望的。”
长孙皇后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娘相信你。对了,今日午后有空吗?陪娘去御花园走走吧,听说那里的牡丹开得正好。”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有!儿臣有空!”
他已经很久没有陪母后逛过御花园了。以前总觉得自己走路难看,怕被宫人笑话,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就算走得慢些、晃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同一时间,魏王李泰的府邸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李泰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那卷刚修订好的江南道舆图,脸色阴沉。昨日父皇那句“不可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殿下,要不……咱们先收敛些?”一个谋士小心翼翼地建议,“陛下今日让太子去校场看玄甲军,显然是有意抬举太子。咱们若再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
李泰狠狠将舆图摔在案上:“收敛?我好不容易才拉拢了这么多文士,修订《括地志》得了父皇夸奖,凭什么要收敛?就因为他是太子?他一个跛子,凭什么当储君!”
话刚说完,门外忽然传来内侍的声音:“魏王殿下,皇后娘娘派人送了些点心过来,说是亲手做的。”
李泰一愣,随即压下怒火,起身接了点心。食盒里是几样精致的糕点,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长孙皇后的字迹:“泰儿,多食伤身,多思伤神。身为弟弟,当敬兄长,方为正道。”
李泰看着那张纸条,手指攥得发白。连母后都来敲打他了?
谋士在一旁道:“殿下,皇后娘娘这是为您好。陛下和娘娘都护着太子,咱们硬碰硬,确实不智。不如……先蛰伏一阵子,看看风头再说?”
李泰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罢了。让下面的人都安分些,别再搞那些小动作了。”
他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却觉得没什么滋味。或许……父皇和母后说得对,他确实太急了。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校场四周的旗幡,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玄甲军的士兵们正在进行操练,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兵器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肃杀的威严。
李世民一身常服,站在校场高台上,身边跟着李承乾。太子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虽走路仍有些不便,却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