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父皇,”朱高炽条理清晰地说道,“自三个月前北营开始试用新式武器,儿臣便觉得北伐之事不远。是以,这几个月来,儿臣主要做了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粮草。儿臣命户部清查了北平、宣府、大同等地的粮仓,将陈年旧粮置换为新粮,又从江南调了二十万石米、十万石麦,存入边境军仓,足够十万大军支用一年。另外,还让人提前腌制了腊肉、咸菜,准备了易于携带的干粮,确保大军行军时不缺吃食。”
朱棣微微颔首——粮草乃三军之命脉,朱高炽能提前着手,可见心思缜密。
朱高炽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军械。除了叶老板送来的五十台‘铁疙瘩’,儿臣让人盯着北营工坊,仿制‘火器’的进度。如今工匠们已能日产五十支‘火器’,子弹的产量也在稳步提升,每月能攒下三万发。儿臣还命工部赶制了五千顶防箭的铁盔、两万副皮甲,确保将士们的防护周全。”
“做得好。”朱棣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他知道,这仿制火器的活儿最是磨人,既要保证威力,又要控制成本,朱高炽能盯得这么紧,实属不易。
朱高炽再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情报。儿臣让锦衣卫的密探混进草原各部,不仅打探他们的兵力部署,更留意他们的牛羊数量、草场丰瘠。比如鞑靼部今年冬天牛羊冻死了不少,牧场又遭了雪灾,粮食怕是不够;瓦剌部与西域的贸易断了,急需我大明的茶叶和铁器……这些消息,既能帮父皇判断何时出兵最合适,也能让咱们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打击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还让人绘制了详细的草原地图,标注了水源、险地、部落聚居点,到时候大军开进草原,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似的乱闯。”
朱棣端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目光落在朱高炽略显臃肿的身形上,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知道这个儿子性情温和,心思缜密,处理政务向来稳妥,却没料到,在自己未曾明说北伐之意时,朱高炽竟已悄无声息地布下了这么多棋子。从粮草置换到军械仿制,从情报打探到地图绘制,每一步都踩在了北伐筹备的关键节点上,甚至连草原各部的牛羊数量、草场灾情都了如指掌——这份洞察力和执行力,远超他的预期。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是惊讶,是欣慰,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