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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先于视觉恢复。
是血的味道。浓烈、新鲜、滚烫,混合着皮肉焦糊、内脏破裂、以及灵魂被撕碎时散发出的、无法形容的甜腥恶臭。这味道如此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堵塞了每一寸空气,让人窒息。
是声音。不再是刚才喜堂中那种尖锐凄厉的惨叫,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哀嚎、哭泣、诅咒、以及疯狂贪婪的吮吸声。还有火焰“噼啪”燃烧的爆响,木头和梁柱倒塌的轰鸣。
最后,才是画面。
林宵的“视线”似乎附着在了某个正在高速移动、剧烈摇晃的“点”上。他“看”到的不再是固定的喜堂景象,而是一片混乱、颠倒、充满血色和疯狂光影的破碎画面。
他“看”到,喜堂已经彻底沦为炼狱。地面被厚厚的、粘稠的鲜血覆盖,几乎没过脚踝。无数具干瘪、扭曲、被抽干了血液和部分魂魄的尸体,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倒伏在血泊中,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那些原本面目模糊的“宾客”,此刻露出了真实而绝望的死相。
朱红的柱子、雕花的窗棂、大红的“囍”字和绸花,全都浸染了鲜血,在不知从何而起、越烧越旺的火焰中噼啪燃烧,投射出摇曳扭曲的、如同群魔乱舞般的影子。
而在这片血与火的炼狱中央,那个穿着暗紫银线袍的青年术士,正站在最初的位置。但他的状态,与片刻前的志得意满、疯狂狞笑截然不同!
他佝偻的背挺得笔直,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后仰,双臂大张,十指上的铜戒迸发出刺目欲目的血光!每一枚戒指都像是一个小型旋涡,疯狂地抽取、吞噬着从四面八方尸体上蒸腾起的、混合了精血、魂魄碎片和滔天怨念的猩红血气!这些血气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厚得化不开的血雾之中,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的脸。
那张与陈玄子酷似的、年轻阴鸷的脸庞,此刻扭曲到了极致!不再是掌控一切的得意,而是混合了极致的痛苦、愤怒、惊骇,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布满了血丝,幽绿的鬼火疯狂跳动,却仿佛在燃烧他自己的魂魄。他的嘴巴大张,不是在狂笑,而是在发出无声的、嘶哑的咆哮,嘴角有黑色的、仿佛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不断淌下。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兴奋,而是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来自内部的反噬之力!他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如同无数扭曲的蚯蚓在皮下蠕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为……什么……?!”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嘶吼,终于从他喉咙里挤压出来,声音破碎不堪,“明明……只差最后……融合……万魂血傀……就该成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怨毒地盯向正前方——
那里,是依旧被血丝捆缚在太师椅上的“新娘”。
不,此刻或许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柳家小姐”了。
她的嫁衣早已被鲜血和自己的挣扎弄得破烂不堪,缝住的嘴唇渗着黑血,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一具完美的、没有灵魂的人偶。但诡异的是,她的身体,此刻却在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脉动!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排斥感的血色能量,正以她为中心,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不稳定的能量核心,疯狂地鼓荡、冲撞!那些连接着她与术士、与她父亲(已成干尸)、与满堂尸骸的血色丝线,此刻光芒明灭不定,时而炽亮如血日,时而又黯淡得几乎要断裂,并且传来“嘣嘣”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更让术士惊恐的是,在这具“人偶”的眉心深处,一点微弱却顽强无比的、带着冰冷恨意与纯粹悲伤的白光,正在血色的能量核心中左冲右突,如同风中之烛,却始终不肯熄灭!那是柳小姐被撕裂、被禁锢、却始终未曾被彻底炼化磨灭的最后一点本我真灵和最深沉的执念!
正是这一点顽抗的真灵和执念,在最后融合的关键时刻,与那些被强行抽取、糅合、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柳家满门魂魄血气,产生了某种无法预料的冲突和排斥!导致了整个“百魂血傀”炼制仪式的核心融合失败,能量暴走,阵法反噬!
“不……不可能!我计算了百年!准备了百年!以血亲为引,以满门怨魂为基,怎么可能失败?!你这贱人!乖乖被炼化!!!”术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十指疯狂结印,试图强行镇压那点真灵,稳固暴走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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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经来不及了。